李国新 北京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国家现代公共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国家文化和旅游公共服务专家委员会首席专家

深圳“图书馆之城”20年，是创新发展的20年，在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市、建设现代城市文明中发挥了独特作用，贡献了深圳力量，留下了砥砺奋进、勇毅前行的历史足迹，向世人展现出一幅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公共图书馆体系的壮丽画卷。

在试运行3个月之后，深圳图书馆北馆12月28日正式开馆。图为深圳图书馆北馆外观。

中国公共图书馆体系建设的先行者

2003年，深圳在全国率先提出建设“图书馆之城”的宏伟目标。20年弹指一挥间，深圳图书馆统领全市各级公共图书馆砥砺前行、开拓创新，演绎了一场波澜壮阔的以“图书馆之城”建设为突破口、推进文化强市和现代城市文明建设的生动实践，一个公共图书馆的“千馆之城”由蓝图变为现实，创造了世界图书馆发展史上的中国奇迹，成为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公共图书馆体系建设的先行者。今天，对标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的战略目标，深圳“图书馆之城”率先探索了全面建成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公共图书馆发展之路，率先展现了推进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创新发展的公共图书馆力量，率先建成了普惠性、高质量、可持续的城市公共图书馆服务体系。

进入新世纪以来的20多年，正是我国公共图书馆事业在大力推进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的背景下快速发展的黄金时期。伴随着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国家实力的显著增强，我国涌现出一大批建设和服务水平跃升到世界前列的公共图书馆，贡献出一系列享誉全球的公共图书馆服务的中国创新、中国方案，我国公共图书馆由奋力追赶国际先进水平向开辟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公共图书馆发展之路迈进。把深圳“图书馆之城”的发展历程、创新实践和建设成就放在这一大背景下考察，既可以看到其对我国新时期公共图书馆事业发展的引领示范，也展现了中国公共图书馆对全球图书馆事业发展的时代贡献。

世界公共图书馆服务体系的中国创造

中国公共图书馆创造了世界公共图书馆事业发展的中国经验，走出了中国道路，作出了中国贡献。在推动世界公共图书馆事业发展进程当中，其中最大的贡献与特色就是“图书馆之城”。

深圳的“图书馆之城”之所以说是世界公共图书馆服务体系的中国创造，这是因为在国外还没有找到第二个以“图书馆之城”命名的城市，“图书馆之城”也成为世界公共图书馆服务体系中国特色最凝练、最集中的表达。这样的理念、构想与实践，都源于深圳，而且由深圳开始辐射国内，广州、东莞等都开展了建设“图书馆之城”的实践，目前已经开始辐射到中西部地区。除此之外，如河北省沧州市也提出了建设“图书馆之城”的构想。

之所以说“图书馆之城”是中国创造、中国特色、中国经验，不仅仅是在城市里面建几个图书馆，而是有普遍均等的理念、强有力的政府主导、上下贯通的组织体系、统一的业务和服务规范以及广大的社会群体参与，这样的思想、理念、做法其实体现的就是中国的制度优势、体制优势和文化自信。今天国家非常重视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其根本目的是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而“图书馆之城”正是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生动载体。

研究发现深圳“图书馆之城”多个体现发展的国际通行共性指标已经走到了全球前列。目前深圳全市公共图书馆的总数量1086所，其中实体图书馆768家，自助图书馆307个，这个总量已远超东京、纽约、洛杉矶等国际化大都市。如果按照设施平均覆盖人口来计算，深圳每1.63万人拥有一个图书馆设施，居于世界前列；每万人拥有馆舍面积约292平米，与世界发达城市不相上下；年度文献购置费将近1.4亿，也可以跟发达国家知名城市相抗衡；电子图书总量已经遥遥领先，表明深圳“图书馆之城”数字化水平已经走在世界的前列，这是深圳“图书馆之城”20年发展所取得的成绩。国内某些城市的部分指标比深圳做得还好，这意味着经过改革开放特别是近20年的发展，我国已经有相当一批头部公共图书馆走进了世界前列。

当然要做到世界一流，还有一些国际通行的共性指标仍需再努力、再提升，如人均纸质图书数量、持证读者率、人均纸质书刊外借册次、人均到馆数量、举办阅读活动场次等。2019年疫情之前全国公共图书馆阅读活动搞了20万场，今年前三季度25万场左右，而美国一年540多万场。虽然存在统计方法和统计口径问题，但是总体趋势是不会改变的，这也是未来需要去关注的重点。

世界公共图书馆服务体系的中国贡献

深圳“图书馆之城”建设20年，最突出的贡献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

第一，深圳“图书馆之城”统一服务体制，开辟了公共图书馆普遍、均等惠及全民，促进全体人民精神共同富裕的中国道路。统一服务并不是传统的图书文献通借通还的简单翻版，而是包括设施组织、资源建设、技术平台的一体化，服务标准、服务供给、服务品质的统一化，以及阅读推广、读者活动的联动化等广泛的范围和丰富的内容。怎样实施统一服务？深圳“图书馆之城”构建了覆盖全市的总分馆体系，打造了依托云端的技术支撑平台，形成了系列化的服务与技术标准，制定了专门的工作推进方案，确保统一服务全方位无死角落地。通过统一服务体制，深圳实现了一座超大型城市图书馆网点星罗棋布，图书馆服务随处可得，“全城一个图书馆”的愿景通过分散的设施、统一的服务变成了现实。如今，深圳做到了1.63万人拥有一家（个）公共图书馆（室），这个数量指标已经达到了当今发达国家城市公共图书馆配置的先进水平，但如果从统一服务体制所创造的普遍均等、服务品质和供给保障上看，则创造出了特色鲜明的促进全体人民精神共富的深圳实践，生动体现了中国的制度优势。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的一个阶段性目标，是到2025年公共服务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图书馆之城”建设让深圳的公共图书馆服务提前实现了这一目标。这是深圳图书馆人为深圳建设先行示范区作出的贡献，也是中国图书馆人的自信和自豪。

第二，深圳“图书馆之城”垂直型总分馆制，为深化、拓展和完善我国公共图书馆总分馆体系作出了方向引领。总分馆制是与现代图书馆服务理念相适应的组织形态。“十三五”以来，公共图书馆总分馆制被纳入我国公共文化领域重点改革任务，写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图书馆法》。由于我国行政体制上分级管理，财政体制上分灶吃饭，很难打破行政层级实行人财物的统一管理，因此各地在推进总分馆制进程中因地制宜地创造了多样化的实现方式。但是，图书馆事业发展的国际经验表明，人财物由总馆统一管理的“垂直型”总分馆体制，是公共图书馆优化资源配置、提高服务效能的有效方式。深圳在“图书馆之城”建设进程中，于2017年开始推动垂直型总分馆制建设，到2022年底，宝安、龙岗、罗湖、盐田等区纳入区级总馆垂直管理的基层图书馆已有146家，作为全市公共图书馆服务体系重要节点的街道图书馆实行垂直管理体制的已过半数，垂直型总分馆在深圳呈现由点及面的发展态势。目前，我国90% 以上的县域已经搭建起了公共图书馆总分馆体系框架。“十四五”以来推动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城乡公共文化服务一体建设是首要任务，公共图书馆总分馆制就是实现公共文化服务城乡一体发展的重要突破口。深圳经过多年探索逐渐形成的垂直型总分馆体制，创新了我国公共图书馆的组织体系，破解了基层公共图书馆的发展困境，增强了基层公共图书馆的发展动力，同时也符合2021年国务院《关于公共文化领域财政事权和支出责任的划分改革方案》的基本公共文化服务支出责任适当上移的公共文化事权和支出责任改革思路，为我国公共图书馆总分馆制的进一步深化和完善引领了方向，作出了示范。

第三，深圳“图书馆之城”建设还体现在新型空间建设与品牌活动培育交相辉映，展现了一幅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公共图书馆发展的生动画卷。新型空间建设不仅仅是新建，现有设施的创意性改造、功能提升同样是新空间建设范畴之内的事情。“南书房”是深圳图书馆打造的经典阅读空间。阅读从经典开始，体现了深圳图书馆推动全民阅读传承优秀传统文化、滋润心灵、增强精神力量的价值导向；“南书房”集空间设计、藏书建设、书目导读、经典推广、管理运营于一体，为经典阅读搭建了品质化的承载空间。在“南书房”的示范影响下，罗湖悠·图书馆、盐田“看海”图书馆、南山书房、宝读书房、嵌入式粤书吧、融合型阅读点，形式多样、别具一格的小而美、品质化的公共阅读新空间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为深圳这座充满魅力、活力的国际化都市风景线增添了新的亮丽色彩，成为深圳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标志，也引领了全国的新型公共文化空间建设。以阅读活动吸引公众参与、以广泛参与带动全民阅读，是公共图书馆推动、引导、服务全民阅读的鲜明特点，也是公共图书馆在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中发挥主力军作用的重要方式。深圳“图书馆之城”20年来培育出一大批影响大、有特色、历久弥新的阅读品牌活动，其中既有“4·23 世界读书日”“图书馆服务宣传周”“深圳读书月”等全市性、大规模的阅读节事活动，又有“阅在深秋”公共读书活动、“少儿智慧银行”系列活动、“喜迎新春 全城共读”、来深青工文体节知识竞赛、“思维之星”深圳大学生思辨大赛等特色品牌活动，还有粤港澳“共读半小时”“从文献看湾区”等同主题、跨城市的阅读品牌活动。多姿多彩、亮点纷呈的阅读品牌活动，让“爱阅”融入市民生活，让书香成为深圳底色，让深圳赢得了“全球全民阅读典范城市”的美誉。

为文化强国建设作出公共图书馆贡献

国家已经明确提出2035年要建成文化强国。国际上图书馆行业在保障能力、资源建设和服务效能等方面有许多通行的共性指标，它们是衡量我国公共图书馆是否达到国际一流的重要标志，只有当这些国际通行的共性指标做到国际一流，才是与文化强国相适应的公共图书馆发展水平，才是图书馆对文化强国的贡献。

为了实现2035年建成文化强国的目标，我们提出了一个发展愿景，希望2035年能够推动我国300家左右的头部公共图书馆进入世界一流行列，30家左右最高水平的中国公共图书馆进入世界一流的前列。目前全国一级公共图书馆1000家左右，希望前1/3的公共图书馆到2035年发展水平和发展指标能与前述国际先进水平接近。支撑文化强国的公共图书馆体系，只有一个深圳图书馆、广州图书馆或者上海图书馆显然不够，即使它们做得再好，也代表不了整个中国公共图书馆事业发展的整体水平，因此需要一个集群、一个方阵去代表中国的公共图书馆事业，那就是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公共图书馆体系。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继续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新时代的文化使命，是“两个结合”的必然要求，是新时代新文化的前进方向。期待20周岁的深圳“图书馆之城”，继续坚持以创新发展为主线，通过创新引领、智慧服务和融合发展破解难点问题，进一步打造先行示范典型和高质量服务标杆，到2035年文化强国建成的时候，到2043年深圳“图书馆之城”下一个“20年”的时候，携手中国的头部公共图书馆一道真正进入世界一流的行列，那时公共图书馆就为中国的文化强国真正作出了自己的时代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