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2021年11月29日原创城市观察类访谈节目《龙中对》推出首集《做大的学问》以来,中国工程院院士、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长徐扬生,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被誉为“中国摩天大楼第一人”的陆建新,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音乐学院院长叶小钢等行业大咖陆续走上《龙中对》,畅谈大湾区,人生的智慧、前瞻的观点引发观众强烈反响。


现奉上《做大的学问》
相关访谈文字实录
以飨读者


采访前

周智琛(《龙中对》发起人):龙岗(有)大学园跟没大学园差别很大。我是觉得人是环境的产物,大学也一样,这种区域也是一样,你看像龙岗批出的差不多三平方公里(作为国际大学园),非常难得。深圳寸土寸金,如果主官没有这种前瞻的视野恐怕还是不行。
实际上这也是深圳这几年高等教育快速发展的很有意思的一个探索,我认为是给它提供了一个生态系统,关于人才、关于产业、关于思维的一种生态系统。

访谈实录

01
谈龙岗:发展变化一星期一个样
周智琛:校长今天选择这个地点,我觉得是一个特别的安排。不久前我们本科生的毕业典礼就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举行,我还专门让我们团队来拍摄。我本人作为长期观察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一个媒体人,其实也特别关注。您刚才也提到了每一次的毕业致辞都是您自己写,在写的过程中您想到了什么,能不能跟我们聊一下这些?
徐扬生:谢谢你。是这样子的,学生面临着毕业,毕业班的同学总是找很多机会来我办公室跟我聊天。有的时候我带他们去爬山,有的时候我带他们去种菜,有的时候他们到我家里来一起吃饭。聊天聊着过程当中,今年(2021年)的情况也挺特殊,因为是疫情的关系,因为是中美之间的关系,整个世界的变化,所以很多同学都觉得有点胆怯。很多同学我发现他情绪里面,无论是想读研究生也好,无论是想找一个公务员的位置也好,总给人的感觉(是)他想逃避一下这个现实,逃避一下这个不确定的世界。所以我在自己准备讲话稿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可能应该更大范围地跟同学说说这件事情。
我们中国文化里面有一个叫“大智大勇”。大智大勇在我小时候,家乡那些老先生教育当中,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但现在我感觉整个世界重视的是“大智”。我们学的所有东西都是“智”,数学、物理这些都是,我称之为“智”的那部分;“勇”是没人学的,“勇”是没有人学、没有人训练、没有人提倡的一个东西。其实“大勇”很重要,尤其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当中,“大勇”如果没有的话,就不可能拿到你自己的机会。这个时候你老是想避免、躲避现实,这不行的,你一定要直面人生、直面世界,直面世界的问题在哪里。
周智琛:我当时听了您的讲话,心里面就蹦出了一个念头,香港中文大学的校训是“博文约礼”,实际上它是“博文约礼”再加上“大智大勇”,似乎是一个非常好的补充。“博文约礼”某种角度更强调的是一种内敛的东西,但是“大智大勇”可能更是一种生命力的张扬,可能是一种生命的坚持。
徐扬生:完全正确。
周智琛:您刚才讲的不确定性。刚才我们来的路上一直在聊,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为什么会落在龙岗,应该也是有一些其他的缘分,为什么没有选择(深圳)其他区?
徐扬生:这是蛮神奇的事情,确确实实。当初深圳市政府给我大概有三块地方可以选择,这是其中一块,我们最后选了这个地方。我觉得有好多原因,一个原因(是)我不大希望在一个喧嚣的城区里面,读书还是要安静一点,做学问要安安静静一个地方,所以希望跟城市中心也有点距离,但是也不要距离得太远,交通还是要方便的一个地方。
周智琛:收放自如。
徐扬生:收放自如这个东西在里面。当初选的这个地方,龙岗当时其实跟现在的龙岗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几年我可以说它不是每年在变化,(而是)每一个星期都是飞速地变化。
从2012年开始,我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过来。2013年8月1号我开始做校长,2014年我们开始招生,那个时候的状态是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跟你讲几个例子,你就知道那个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子。这边完全是一片荒芜的草地,草长得比人还高,吃饭中午是没地方吃,有打工的那些人过来,我说你们的饭怎么来的,他说我们是家里带的,没地方买,外卖没人会送的这个地方,完全是很荒无人烟的一个地方。我晚上有的时候没地方吃饭,西边有个客家餐馆,我经常一个人跑到那里去吃,(坐在)角落里,后来他们服务员也认识我了,他们说你大概跟我们一样是打工的吧。就是这么开始的,那个时候的状态跟现在这个状态完全不一样。
周智琛:可以想象。
徐扬生:当时我自己做了调查,深圳确确实实是需要一所一流的国际化的大学,如果没有的话,这个地方长期发展是有问题的。其实除深圳以外,别的地方也有争取,包括我的家乡也在争取,但是我为什么选深圳、选龙岗这个地方,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动态的一个城市,dynamic viable young city,这个地方人特别有朝气,而且我们到这里来办这个学校是雪中送炭,到别的地方去是锦上添花,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在这里办。(而且)龙岗的区域的位置,跟城市差一点点路,很像香港中文大学。
周智琛:中环到沙田。
徐扬生:中环的那个区域,而且这个区域的大小也差不多,高低英文叫Terrain,高低的level都有点小山,但是这个山也不高对吧,这个状态是很像。正好香港中文大学是“凤”,龙岗是“龙”,我们说龙凤配。
周智琛:对,等于说当时冥冥之中把香港中文大学的"形"给搬到这里来了,有点那个意思。
徐扬生:冥冥之中就是这样子,就是有一种感觉。因为香港中文大学,所有的校友都知道是一个火凤凰,火凤凰是浴火重生了,当时(创办)在中华文化最最低落的时候,在那里钱穆先生跟大家说,中国文化不会这么死的,没那么容易死的,要把它站起来。所以香港中文大学从它的整体历史讲起,对中国文化的传承它是有理念的,它是有坚守的,这件事情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俯瞰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一角。
周智琛:讲到这,我就觉得深圳特别幸运遇见了您。您也讲到很偶然,您没有想过您会当校长,也提到有纠结过,这纠结的过程时间长不长,就是要不要当这个校长?
徐扬生:蛮长的,一年以上。其实我是很喜欢做科研的人,我是全身心做研究的人,我大概每5年把自己的研究方向稍微动一动,基本上都是我自己这么做下来,做得自己觉得也是不错的。但是因为这个学校当初是我们提出来的,筹备得差不多的时候要选校长了,要选一个什么样的校长?这个校长要懂点香港,香港人要服你;同时也要懂点国际教育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国际一流大学怎么办的你要明白;但同时他必须要有个中国心,毕竟是在中国办这个学校。这样的人还不是那么容易找。
周智琛:当然啦。
徐扬生:所以到最后就没办法,很多人跟我讲,包括那些校长们也都跟我讲,那么我想来想去也真的是不好推。
当时是辛亥革命100周年,庆祝典礼蛮隆重的,香港好像选了5个人演讲,都是海归,我是第5个。我记得第4个演讲的那个人是搞金融的,他在演讲,我在下面等他,他的最后一句话是非常感动我的一句话。他说辛亥革命这100年,海归这100年,实际上就是孙中山领着那批留学生到国外去接受先进的知识,带领我们国家、我们民族往前面走,走上现代化的一个过程。对我刺激蛮大的,我觉得100年确确实实这么走过来的,那么到200年的时候怎么办?我当时就想,可能应该办一个学校。
02
谈教育:为大湾区培养20年后的人才
徐扬生:这个景,当初我稍稍做了点贡献,我就把亭子放在那里,因为整个框架都是有点西式的。
周智琛:点睛之笔。
徐扬生:我说要把这个亭子放在那。他们把亭子放在最上面的中间,我说不行,要放下来,放在旁边一点,放在下面一点。我说中国文化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就是谦和,你不能放在最高,好像你是最高的样子,这个不对的,所以我放在旁边,稍微做了点贡献。这里蛮好看的,很多人在这拍照。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一景。
周智琛:刚才我们同事问我,你觉得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园给你第一感觉是什么,我说第一感觉就是阳光,真是好阳光,又安静又阳光。
徐扬生:我希望它是一个做学问的地方。我觉得好的校园楼与楼之间都不是很远,同时也不是很近,最佳的(距离)我算了一下大概是50米光景,所以我们的楼基本上都是50米左右(的距离)。
周智琛:前面做了一个连廊。
徐扬生:连廊,因为我们是南中国,所以要有点岭南的风格。
这个图书馆我想把它建设成一个中西合璧的知识宝库,同时也是教授们、学生们的一个信息中心,从这样一个定位来做的。同学坐在这里,从每一个窗口(看)都是一个景,我们的书本全部都是开放式的。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图书馆内。
周智琛:这些书柜我也很认真地看了。
徐扬生:这个校徽都是我让他们刻进去,百年大学的味道就出来了。
周智琛:浑然一体。
徐扬生:而且都是实木做的。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这幅字。当初我写字是在地上写,用拖把写的,(这幅字)有17米高,很难写的。“新竹高于旧竹枝”,我为什么要写新竹跟旧竹呢?因为老师跟学生的关系,实际上就是新竹跟旧竹的关系;我们这个中文大学跟香港中文大学的关系,也是新竹与旧竹的关系;整体的话,作为一个文化传承,我们都是新竹,学校的功能就是新竹跟旧竹的关系,所以新竹要高于旧竹枝。那么怎么才能高呢?“全凭老干为扶持”,都是老干会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这是龙,香港中文大学是凤,“十丈龙孙绕凤池”。这是郑板桥的一首诗,当年搬进来的时候,我就把它放在这个地方。

▲徐扬生题字。
周智琛:刚才我们看了咱们图书馆那边有幅字,所以我们聊到传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是来自于香港中文大学这座世界级的名校,那么我们办学7年以来,我们能够看到它教学的评价体系,它的课程,包括它的文化等等,我觉得应该说跟香港中文大学是一体的,可能也有一些开创性的东西。
徐扬生:香港中文大学是一帮内地的学者到香港办的一所学校,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是有承诺的、坚守的,这么一帮人办了一所学校,所以它非常强调中国传统文化。
第一个理念就是“学贯中西”,你一定要学贯中西。我们的这个说法就是结合传统与现代、融会中国与西方,中国与西方一定要把它连起来,你要知道世界的顶峰在哪里,这样才能够开眼界。我们中国40年改革开放,中国的现代化过程,从实质上就是这两句话,就是学贯中西。你要落实下来是非常不容易的,跟世界接轨不是你一句话说说的,中西合璧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你要做到这个,所有东西都要国际化,国际化是这个学校非常重要(的特质)。
周智琛:是站在那个体系里面的。
徐扬生:那么第二句话是叫“融汇古今”。融汇古今对中国的传统文化、对世界的传统文化,世界文明的所有东西,都要让我们的学生能够理解。从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毕业的,你要知道世界的文明走到今天是什么样的,这个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事情,所以我们不论你是学理的学文的学工的学医的,你必须都(接受)通识教育。我们的通识教育叫general education,我觉得你要了解你是中国人,在中国的大学毕业,你(对)中国的国情不清楚,(是)不对的。
周智琛:你的源头。
徐扬生:你一定要清楚这些东西,世界你也必须了解,这些东西我们称之为融汇古今。融汇古今我们还有一个非常好的传统,也是从香港中文大学那边移植过来,叫书院,collegial system。
我们是书院制的学校,书院制的学校是非常不容易做的,很多内地的学校他们现在也开始在学,其实是非常不容易。书院制做得最好的一开始是牛津、剑桥,做得不错,后来美国的几所大学也有,但香港呢,我所知道的香港中文大学是做得最早最全最完整的。
什么叫书院制,就是一个学生进来的时候,分一个学院、分一个书院。学院管什么?就是你上什么课、你是什么专业的;书院就管学习以外的所有的东西,体育运动,吃喝拉撒,跟国外的交流,晚上的辩论会、舞会、晚宴……这些都是书院的。非常好,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人都是在一起,教学是这样子产生的,我称之为“炒饭”。
周智琛:还有混饺子。
徐扬生:混饺子,饺子力量就是混出来的,教育的力量是这么出来的,就是相当于一个大家庭。同学们都说我们的学院是爸爸,我们的书院是妈妈,我们是双亲,这样很和谐。
周智琛:刚才您讲到香港中文大学整个体系,给我们做了很好的阐释和宣讲。我们也很好奇这7年半时间,这么大的一个体系是突然之间就全部落地,还是有分重点、有分节奏的一点一点来呢?
徐扬生:一开始千头万绪,什么事情都做的话,肯定是没有这个精力做。当时我就把自己定位,就是这个学校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教育,(是)教学跟学生,当时第一步就是放在这个地方。我走了97所全国比较好的中学,都走过来,我跑中学大概跑了一百三十几场,有些是中间去了两三次。
周智琛:是大会宣讲吗,还是只是跟校长沟通?
徐扬生:No,我也跟校长、跟老师、跟家长、跟学生做报告,我一般都要问问题。你问我哪个中学、这个中学里面有些什么特色,我都说得出来,我自己做笔记的。
周智琛:那些学生有点像好的材料,(就像)做饭的方式方法很重要。就讲到学制和学制平台体系是吧。
徐扬生:这个非常重要。什么叫质量?教学质量、研究质量、学生质量、教师质量都要好的,整个都要好,包括硬件的质量也应该是好的。这个事情对我们来说实际上压力是非常大的,包括教师的质量,我们的每一个教师的质量(把控)有几道关卡,全世界遴选,叫global recruiting,这个是非常不容易的。我不知道其他的学校有没有这么严格的系统,我们是非常严格的系统。
周智琛:这个系统是在香港中文大学沙田那边的基础上,又自己叠加了自己的评价体系?
徐扬生:对,在他们的基础上,我们又叠加了自己的一个系统在里面。我们不在乎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是从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哪个大学毕业,不是那么重要,但你的水准是要世界一流的。
从外界大家都看到了,诺贝尔奖获得者我们也有,图灵奖获得者这些比较资深的院士或者教授(我们也有)。其实我的心目当中跟你实话实说,我更在乎年纪轻的那些教授,能不能在10年20年来了这个学校以后,他拿到诺贝尔奖、拿到菲尔兹奖。
周智琛:因为您造了一个土壤,土壤好能百花齐放,10年20年可能更证明我们的土壤是吧。
徐扬生:这是最重要的。
周智琛:特别棒,我们很期待。
徐扬生:一定要培养我们自己的人,所以我们对年轻的教授是非常重视的。如果仔细看看的话,我们对资深教授的待遇,国内现在一些大学,资深教授包括院士的待遇也是很高的,我们没有比他们高到多少。但是我们对于那些outstanding最好的年轻教授的待遇,我可以实话跟你讲,我们搞得好。
周智琛:除了薪资,可能觉得这种氛围、文化,以及这种系统的国际化的对接,可能也是吸引那么多的人(的原因)。
徐扬生:你问到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因为真正有学问、有才华、有事业心的人到这里是来做事业的,他不是来享受的。主要的是,他们来干活、来做事情,你要有足够的平台,你的科研条件,足够好的学生,足够好的环境,足够好的科研条件、实验室设备,足够好的科研的体制。
周智琛:这是根本的东西。
徐扬生:所以大家都在提倡创新创业,创新其实是要有文化的,要在这么一个文化的环境当中,大家发展。
03
谈大湾区:为深圳建设一所百年大学
周智琛:这几年呢,尤其很多观察人士,包括科技界的,包括产业方面、经济方面,都在说深圳特别像硅谷,当然粤港澳大湾区在全球的这些大湾区里面,其实已经是有很完整的湾区的一些要素。如果从您的角度,您怎么看粤港澳大湾区或者深圳、龙岗在这方面的位置,或者它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连接或者衔接或者落地,这个时代给它带来的机遇。
徐扬生:粤港澳大湾区是个了不起的概念,希望政府也好、社会也好、人民也好,能够有一个很大的动作来呼应这个时代的需求。
湾区的概念应该是生于旧金山湾区,应该是生于硅谷,应该生于东京湾的湾区。旧金山湾区也好、硅谷也好,我是经常去的,一年去四五次的,疫情以后就少一点,它跟深圳(粤港澳)大湾区差别其实是蛮大的。
我们大湾区有全球最完备的制造产业链,硅谷没有。这个产业链非常重要,因为从设计中,design到manufacture这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全世界只有深圳为中心的粤港澳大湾区能够把这个学问一下子拉起来,这是了不起的。同时这是一块非常年轻的地方,基本90%以上的人都是移民,对吧,都是年轻人啊,从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各个地方到这边来创新创业,所以这块地方是非常深厚的创新氛围在里面。
那么不足的地方有没有呢?我觉得也是有的。我觉得最大的不足,问我的话,跟旧金山湾区、纽约湾区比较的话,我们的国际化程度不够。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在这里办学已经7年,我们培养的人才是国际化的高端人才,这条是非常重要的,能够帮助培养粤港澳大湾区20年以后的人才,真正地把它推向世界,我是非常看好的。
另外一方面就是湾区怎么把基础理论的研究跟产业化结合起来、把工业化怎样结合起来。我们做了很多工作,前面10年、15年进展非常大,但是可能跟旧金山湾区还有点距离,这方面还可以做很多的工作,所以我们建造大学、建造研究院。
我们是一所研究型的大学,我们现在已经布局了二三十个国际化的研究院,包括应用数学研究院、先进材料研究院、生物医学研究院,有三个诺贝尔奖获得者领衔的研究院都在这做,这个对整体的湾区的发展是有帮助的。尤其是像龙岗这样一个地方。龙岗原来是以制造业为主,它怎么把技术也牵引起来?技术也不是一句话,技术的背后支撑的是很多基础理论的东西。比如说我们学校现在有一个很大的团队,主要是做数据科学、做大数据的科学,他们帮助附近的那些通讯界的大企业来解决5G的、6G的一些根本的问题,我觉得核心技术的攻关都做得非常好。

▲深圳市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
周智琛:实际上我也发现,如果我们粤港澳大湾区未来的人才,像纽约,它是全球性的人才在那里聚集,我们现在的大湾区尤其是珠三角,在这种全球人才的流动或者是聚集方面,如果能够有一个非常大的发展,可能未来的整个想象空间会更大。
徐扬生:这个就看你文章怎么做。其实你刚才讲到了很重要的点,就是国际化人才,是个非常重要的点。比如说我所知道(的)纽约湾区,外籍非美国的人士(有)百分之三十几,那我们这里的话,可能有没有百分之一、百分之二?在深圳还是(有)这个问题在里面。所以这方面的人才,这是diversification,这是diversified的这个talent,这个整体来说对企业的进步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培养的人才是国际化人才,我们现在跟116所世界最好的大学有联系,这个联系不是一般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联系,我们可以到他们校园去,他们可以到我们校园来,所以这个是close collaboration,International education,这个事情实际上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国内的大学想做这件事情,其实已经想了20多年了,国内称之为跟国际接轨。为什么一直就是很难做?包括香港大学,包括别的地方的大学,也是蛮难做这件事情,一个是语言的问题,还有一个学制的问题,还有是很多课程本身的问题。(比如)你说西班牙的学生放到这里来,我们这里已经放假啦,不上课了,那他怎么来这里学?这么一些问题我们都把它解决了,已经解决了7年了,所以我们这里国际学生很多。我们的学生,60%以上到全世界各个地方去交流,所以国际的学生、国际的人才,这是培养大湾区人才非常重要的一步,这是一个方面。
另外一方面,我们培养的人也可能留在深圳,也可能到香港,也可能到新加坡,也可能到日本,也可能到美国,到全球各个地方去。人才的培养是在流动的,人才是流动的,文化是流动的,经济是流动的,要有这个流动的概念。
周智琛:这也是教育的本质,没有那么功利性。
徐扬生:不要那么功利性,不要功利性到最后反而这个地方会发展。你说MIT、哈佛是不是为波士顿培养人才?是不是为Massachusetts培养人才?不是的,它是培养全世界最高端的人才,反过来支持了波士顿跟Massachusetts不断地发展,他们湾区发展也是非常好的。
周智琛:我觉得我们(要)建构一个非常大的生态系统,除了产业环境会吸引些人,人文环境(也)非常重要。我非常高兴地看到,比如说像我们的医学院在弄了,我们的音乐学院过渡校区已经在做了。那么你看,深圳老是被人诟病的,一个是医疗方面,还有就是教育方面,甚至从文化的角度来讲,深圳在都市文化、现代文化,这几年的发展非常快也非常好。
徐扬生:你说的非常对。因为一个都市的建设cosmopolitan的environment就是要全方位的,文化占非常重要的位置。你说纽约人为什么他那么不愿意离开纽约要留在纽约,上海人为什么不愿意离开上海要留在上海,根本的原因还是那个地方的文化。文化是需要时间来打造、需要人来打造的,大学是一个因素,社会是一个因素,把它逐渐打造起来。我们现在逐渐地参与打造深圳、打造龙岗文化的一部分,我们建立了音乐学院就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们现在音乐学院以后要每月有音乐会;我们建立了医学院,medical service医疗条件就是都市非常基本的一个条件,交通、医疗、学校,这是非常重要的,Community service contain technology for the demand这么一个医学院,我们会逐渐逐渐把它建立起来,这个对大湾区的建设都是非常重要。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图书馆。
周智琛:您刚才讲的,其实我们老话说“未来已来”,其实真的一直处在一个变动、创造未来的过程。刚才您讲的几点我都非常认同,我特别想关注的就是,未来在大湾区的发展,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大框架(之下),我们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未来的发展,它会走向什么样的一个诗与远方也好,什么方向?所以想让您站在您的角度评价这几年走过的路,包括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未来的一些方向性的东西,跟我们也聊一下。
徐扬生:我们这个学校虽然做得不错,但毕竟还是个小学校,是一个年轻的学校,所以各方面的体量都比较小,但是我们是紧紧地抓住这个size,规模是非常重要的。为什么?这个学校从办学第一天开始,我第一个会议上就强调学生是第一。After all学校是做什么事?学校就是培养人的,人都培养不好咱们办什么学校。我们的学校,学费收得虽然在中外合作办学里面不算是最高,但是和全国其他的那些学校比较我们还是高,这么高的学费,人家到你这来读书,人家要读什么?人家为什么不花比较便宜的钱到别的学校去学?他就是要学一点别人学不到的东西。我们自己本身也是做父母的人,你送自己的小孩到一个学校里面去,你也要想想是不是合算。所以学生第一这条线,我们是不能动。我第一次会议就跟他们(说),这个学校学生是第一,老师是第二,校长是第三,不是简单说说,所有的规矩是这样,所有的hardware,所有的建设,全部都是这样,以这个为主来做。这样子的话,才能够形成全校一致的培养人的风气。教书育人,所以这个风格我希望以后也不要变化。当然另外一方面的话,我就跟大家说,我们是凭着一腔热血到这里来。
周智琛:理想主义。
徐扬生:理想主义!教育是需要一些理念。
周智琛:还得浪漫主义。
徐扬生:然后我跟他们讲第一句话是“一腔热血”,第二句话是“百年大学”,第三句话是“千载品牌”,第四句话是“万世良心”,因为教育是良心的事情。
很多老师到这里来了以后,一般比较资深的教授到这里来,最后一步跟校长见个面,我第一句话其实也是唯一的问题问他们,就是你有什么passion?你对学生怎么样?你是不是很热爱教学?这个事情是我非常关心的事情。你说你是非常好的老师、得很多奖、研究做得很好、工资也很高,都没问题,都是好事情,但是你不喜欢学生、你不喜欢教学、你不喜欢education,那我觉得就有问题,明天哪个公司用一倍的工资把你招进去,这个教授就离开我们了。
周智琛:所以这一点我一直也很好奇,科研和教学方面我们平衡得很好。从最开始您可能就在文化的基因里面就注入这个东西。
徐扬生:一定要做这件事。
周智琛:甚至您刚才讲到一腔热血,包括讲到万世良心,万世良心可是一切的基础,你肯定有这样的一个情怀,你再去谈其他的。
徐扬生:对。
周智琛:那您对未来十年,对咱们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有没有一个憧憬或者一个想象,这个学校未来十年或者下一个七年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这么一个想象?
徐扬生:我想我们这个学校,整体讲lay down这个foundation的话我们实际上都已经在了,我们想把它办成个(什么)学校,实际上就是三个components或者四个components。
第一个component,我们希望把它办成一个国际化的大学。这是一个国际化的大学,不仅在大湾区,在全中国甚至全世界都需要国际化。
第二个我们要坚持的是,我们是个研究型大学。我们不光是做教育、teaching的一个大学,因为深圳是一个创新研究最重要的地方,如果在这里不办一个研究型的大学的话,有点可惜。(teaching的大学)也不需要我们来做了,别人teaching的大学以后会很多,(而)研究型大学是很少的,美国3000多所大学,研究型大学少于4%。
第三句话我希望我们这个学校对中国文化的传承是有承诺的一个学校。
第四个特色,我希望一直能够坚持下去的,是一个创新氛围比较强的学校。从一开始我们的学科规划我不希望搞成非常传统,我们没有哲学系,我们没有中文系,我们没有历史系,我们是按学院分,我们是数据科学学院、经济管理学院,我们都给它包容性,因为学科与学科之间的boundary,边界你分得太细的话对学生不利。
周智琛:就是创新交叉。
徐扬生:(边界分得太细)对创新交叉不利。所以我们的学科基本上都是叫做multidisciplinary,就是多学科交叉的,这些学科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这是一个时代的方向。
周智琛:到时建构起来真的是很大的一张图景。
徐扬生:中国在未来需要的人才里面,我自己感觉最需要的是这批人才。
周智琛:现在正在构建自己的体系,这时候在构建自己体系里面,又能够国际化、又能够现代化。因为现在中国已经,应该说在前沿一直在扮演更重要的角色,所以这方面真的是非常重要。
徐扬生:因为你要leading一个国家,要leading一个国家走到世界的前沿。因为中国不是40年以前的中国。
周智琛:对。
徐扬生:要领着这样的国家往前走的话,你必须知道世界,你必须知道现代,你必须知道中国。你如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文化,不知道自己的历史,你是走不远的。你是一个世界公民,你是一个负责任的世界公民;同时你也是一个中国人,你是有文化的中国人,出去的话是不一样的,逐渐才能够往前面发展上去。
来源:深圳晚报
责编:龙岗融媒(编辑 裴桐)
校对:王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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