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我”:教师超生被“开除”后遭顶替的22年
2021-03-25 08:12
来源: 澎湃新闻

另一个“我”:教师超生被“开除”后遭顶替的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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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替

离开学校后的孙存良和妻子守着十几亩地,农闲时就去造纸厂、砖窑厂干活。

被开除前,孙存良很少干体力活,120斤的身板使不出力气,但生活渐渐把他磨成壮劳力。

310国道旁有个面粉厂,离孙楼村两三公里。孙存良经常在村里收粮食卖给面粉厂。有一次,孙存良开着三轮车拉几千斤的粮食过桥,桥是新建的,地上的土还没凝固,车轮陷进去,大袋的粮食压着车走不动。村里的男人都出去打工了,没人帮他,孙存良只好一袋一袋地把粮食背下车。

若不是另一个“孙存良”的出现,孙存良的从教记忆已经就此封存。

2000年,9岁的孙艳收和同学一起跑到三庄乡中心小学玩耍,偶然间看到公告栏上父亲的名字,可照片却是另一张年轻的面孔。回到家,孙艳收跟父亲说,“学校里有个跟你重名的老师。”是不是被人顶了名字?孙存良怀疑。

一次去村口赶集,孙存良碰到老同事,同事也说起这件事。通过同事的描述,他知道顶替的人叫南纪成,中专毕业,之前是三庄乡中心小学的代课老师。

孙存良没见过南纪成,但与南纪成的姐夫孙卫星相熟。孙卫星是中心小学的会计,也是孙楼村的村民。

2001年,恰逢民办教师改革,教师的工资统一由县教育局发放。所有教师要到三庄乡中心小学填表,同事通知了孙存良。他想通过这件事验证,自己的身份是不是被人顶了。

填表这天,孙存良拿着身份证来到三庄乡中心小学。核查档案时,他在乡政府和财政所的表格上都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想着,用自己的身份证填上表格,也许就能把顶替自己的人顶掉,“他肯定没我的身份证”。

孙存良称,已调到县教育局工作的孙卫星很快找到他,表示不希望他把表格交上去。两人在学校的办公室,从下午谈到天黑,谈话变成争吵,最后不欢而散。

在孙存良的记忆里,孙卫星当时先行离开,留下5000元现金。当晚,孙存良和妻子一夜无眠。5000块钱就放在桌上,他不敢动。第二天,没人收他的表格。

他想着,如果他还在教书,也许孙方桥就能在自己的照顾下念完中学,不至于三年级就辍学在家,一家人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苦。

举报与妥协

2001年之后,孙存良拿着身份证和那5000块钱到县纪委举报多次。

一晃9年过去,孙存良边打工边举报,一直没有结果。南纪成继续以孙存良的身份在三庄集中心小学任教,并于2003年9月调入田庙乡寓贤小学。

2005年之后,村里很多人跑到外地打工,孙存良也跟着去。孝感、北京、霸州、无锡,孙存良去了很多地方。抬钢筋、造大梁,干的都是力气活。

2010年初,他特地搭一个多小时的班车来到商丘,把手写的举报材料打印出来,寄了6个特快专递发往虞城县政府和教体局。

寄材料时,他并没有多大把握,“但我必须想办法不让他教,要出这个气。”

同年4月,虞城县纪委开始调查此事。孙存良接到纪委的电话,就赶紧骑着自行车跑到县城。孙存良坐在纪委的办公室,边讲边催促工作人员落笔记下关键的话语。

他没有等到调查结果,却等来一场冲突。

2010年冬天,孙存良刚吃完早饭出门干活,他接到三女儿的电话,有人把家门砸了个窟窿,电话里传出猛烈的撞击声。孙存良跟女儿说把门关好,他赶紧报警。

邻居杨柳青(化名)证实了此事,当时她一个人在家,“南纪成的父亲吃过早饭就来闹,他七十多岁了。”她吓得躲进屋里不敢出门。杨柳青听见了门外的叫骂声,“骂得难听。”孙存良家大门紧闭,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住人,只记得偶尔孙家人会回家看看,拿上东西就走。

孙存良不敢回家,在亲戚家住了一个月。吴桂芳拉着一岁多的孙子住到妹妹家,留小女儿看家。

邻居孙继海证实,后来南纪成一家提出,每月给孙存良350块钱作为补偿,还请他去当说客。“他(孙存良)谁的面子也不从,谁也说不下来。”孙继海说。

独自在家的小女儿受不了门外的骚扰,她打电话给父亲,想拿桶汽油点着,跟对方同归于尽。

临近过年,不堪其扰的孙存良接受了孙卫星的协议。签协议这天,孙卫星安排在县城的饭店,包间里围坐着一圈老同学和领导。饭后,他在协议上签了字。一桌子菜花了400块,在周围人的撺掇下,孙存良结了账。

第二天,孙存良带着妻子和孙子回家,小女儿看到他们后放声大哭。

在那之后,南纪成每个月给孙存良350块钱。被砸坏的大门,孙存良用木头把洞补上,拿红色油漆涂了很多遍。

被砸坏的大门

[编辑:郑晓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