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牛的母亲在宿舍帮她扎头发。 深圳报业集团记者 魏丹 摄
能写出的沉重只怕只有十之二三,更多的细节已然在时间的缝隙里流走了,经历生活如此复杂的考验依然选择进入生活的洪流,这样的人不是勇者又是什么呢?——网友
深圳新闻网2026年6月14日讯(深圳特区报记者 焦子宇)近日,一篇两万多字的自述《因病致残后,她把自己怎么活下来的故事写成了毕业作品》在网上被反复转发。一位陕西网友留下这样一段话:“能写出的沉重只怕只有十之二三,更多的细节已然在时间的缝隙里流走了,经历生活如此复杂的考验依然选择进入生活的洪流,这样的人不是勇者又是什么呢?”
作者牛牛(笔名),深圳大学传播学院硕士毕业生,同时也是一名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患者。《因病致残后,她把自己怎么活下来的故事写成了毕业作品》是她硕士毕业答辩的作品,原文有6万多字。文章发布当天记者联系到她,回复快得有些出乎意料。第二天早上不到九点,记者来到牛牛宿舍楼下,身高1.73米的她迎着人微笑。第一眼看过去,很难把那个曾在ICU里被抢救回来、在股骨头坏死的疼痛中一寸寸学走路的人,跟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的女孩联系在一起。“请问你是牛牛?”她点了点头。
砖瓦墙下的拥抱,与呼啸而来的急救车
跟着牛牛走进宿舍,书占满了床头、桌角和简易书架。母亲一边招呼记者坐下,一边说:“她从小就喜欢看书,什么都看。”因为生病,牛牛无法正常说话,但面对镜头,她还是自信地介绍着自己。“大家好,我叫牛牛,马上硕士毕业。”采访的话匣子便从五年前那个冒着热气的夏天打开。
2021年,得知研究生笔试成绩不错的那天,母女俩正站在老家一处景点的砖瓦墙下。“看到她成绩排在前面,我俩高兴地抱在一起。”然而被录取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收到通知书的半个月后,牛牛得了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这种高复发、高致残的中枢神经系统罕见病,让她在数年里经历了股骨头坏死、一次复发、两次进入ICU、长期住院与康复的痛苦,从一个口齿清晰、四肢自由的人,变成了一名言语和肢体均受损的残疾人。
病情复发时,牛牛被120急救车接走,随之办理了休学。两年后,她申请复学。学校得知情况,为母女俩安排了一间独立宿舍,方便母亲照顾。那间不大的屋子,成了她们在深圳最安稳的角落。
坐在对面,牛牛打字飞快,偶尔也努力用简短的口语和记者交流。她打出一行字:“考上深大我很高兴,离梦想又近了一步。老师、同学没有异样的眼光,还会主动帮忙,给了我很多温暖,真的很幸福。”
书堆里的女孩,用打字与世界对话
牛牛的宿舍里到处是书。确诊前,她常常把读后感做成视频,从剪辑到配音,一个人包揽。在她的讲述里,《乡土中国》透着中国人对土地的热爱,《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爱情可以消融仇恨,《江村经济》中一个村庄的经济变迁跃然眼前。除了看书,她还喜欢画画、写书法,硬笔书法作品曾拿过全国一等奖。生病以后,这些爱好大多被迫搁下,只剩下看书和写作,像两根牢牢拽住她的绳子。
“我喜欢看书,书里有自由。”牛牛在手机上敲出这行字。也许真是看开了,生病后她的性格和过去判若两人,从前内敛,现在大方开朗得多。母亲低声说:“她可能想开了,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在乎谁呢?”
母亲在老家靠卖手工水饺维生,牛牛生病后,她便放下一切来到深圳全心照料。“我不会放弃她的,再难也不会。”牛牛心疼母亲,在网上帮她找了一份家政工作。因为一手好饭菜,母亲很快攒下口碑,有时因要带牛牛就诊不得不改期,雇主也总是体谅地说:“不急,我们等你。”
紧紧攥住眼前的幸福
今年6月底,牛牛即将硕士毕业。被问及未来的打算,她又低下头飞快打字:“谢谢老师和同学都在转发我的文章,我希望在深圳能找到一份工作,看病、养活自己。”母亲站在一旁哽咽起来:“我希望当我不在身边时,她有能力照顾自己。”
可喜的是,已有不少单位联系学校和牛牛,为她提供兼职工作机会。“我喜欢深圳,除了良好的医保政策,还有开放包容的环境,在这里生活很幸福。”
说到写作,牛牛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戴上指套——那是一种强行把弯曲手指掰直的辅具,六万多字的毕业作品,就是戴着这副指套,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时间久了,钻心的疼痛可想而知。
采访结束前,牛牛跟记者分享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句话:“太好的事情大多是无法维持太久的。”经历过伤痛,她好像更懂得攥紧眼前的每一天。
记者离开前,她又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很高兴认识你们,这次采访又让我看到我妈妈有多爱我。”走出宿舍,同行记者说,“我们真该为这6万多字的陈述加上1500字的温暖。”
人生所有伤痛与磨砺,在某些人那里却令人赞叹地沉淀为不事张扬却可真切感知的温柔与坚韧,比如牛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