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院的春天
2025-04-29 08:44 来源:深圳新闻网
人工智能朗读:
杨宏海
2005年,那是一个春天,鲁迅文学院“中青年文学理论评论家”高研班在北京隆重举行开幕式,51名学员济济一堂,参加为期二个月的脱产学习,成为鲁院第五期高研班之一,号称“鲁五”,亦称为当代文艺评论家的“黄埔一期”。迄今为止,鲁迅文学院共举办了47期,其中45期是作家班,而评论家班仅举办过2期,因此对当代中国文艺评论界来说,“鲁五”评论家班殊为不易。


2025年,又是一个春天,“鲁五”高研班举办入学/结业20周年“云上”庆祝大会,会议筹备组议定,视频会议由刘川鄂主持,班长段崇轩致开幕词,书记杨宏海作总结发言。

4月27日上午九点钟,视频会议正式开始,在主持人导引下,大家依当年点名册上的顺序发言。虽然有不少同学忙于业务,分身乏术特作请假,但到会者兴趣盎然热情参与,或回忆鲁院经历,或介绍学术成果,或畅叙同学友情,云上会议高潮不断,异彩纷呈。
不觉间三个半小时已经过去,最后是我的总结发言。鉴于时间已到下午一点,我仅从各位的精彩发言中提炼出“金句”,作为分享:
“2005年在鲁院的这个春天,值得我们永久纪念”(刘川鄂)
“鲁院是我们一生一世的娘家,鲁五同学每一个都是闪光的名字,在各自领域都是一方诸侯,都无愧于鲁院的名字!”(林超然)
“鲁院让我们张扬一种精神:坚守文化定力,坚守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段崇轩)
“文学令我们拒绝成熟,但是人生必然要步入老年。让我们一起学会潇洒,珍惜身体”(葛红兵)
“我们的生命长长久久,我们的文字闪闪发光”(谭竹)
“我请刘海燕同学见面时捎一个打火机,她在接车时却加上好的香烟:同学的友谊就是诗和远方”(高海涛)
“希望各位同学给《福建文学》赐稿”(石华鹏)
“鲁院是改变我人生命运的贵人,她让我忙着写作、忘了老去”(胡安娜)
“鲁院教我认真做好学问,但我现在却乐意为小孙子留下一部童年成长的记录《乐言乐语》”(宋家宏)
“20年来,鲁五高研班在中国文坛占有很大的份量;同学之间互相激励、互相提携是我们一个好传统”(杨光祖)
“我认为,鲁五高研班在当代中国文艺批评的理论构建方面有突出贡献,我要抽空为此写一篇论文”(谭旭东)


参与云上会议发言的,还有王春林、宋丹、任林举、黄伟林、张浩文、杨青、孔海蓉、刘海燕、李健彪、牛学智、张鹰、黄桂元、高景森、荣毅等人,大家踊跃发言,热气腾腾,诚如一位同学所言:“相信鲁五同学就像毕业时宋家宏同学送我们的普洱茶时间越久醇香愈浓一样,情谊愈久弥坚!”



为时四个小时的云上会议圆满结束拉下了帷幕,此刻春风吹拂,春光明媚,“鲁五”高研班同学们春天的故事还在延续……
图片:“鲁五”高研班同学提供
编辑:深圳市杨宏海客家文化与艺术工作室 李刚
借此机会,工作室将20年前在《特区文学》发表的《鲁院记忆》转发,以飨各位好朋友——
《鲁院记忆》
杨宏海
人的一生,总有一些时光特别宝贵,可能会留下终生难忘的记忆。对我而言,2005年春天的鲁迅文学院学习经历,就是这样一段特定的时光。
一、精神盛宴
位于北京朝阳区八里庄南里的鲁迅文学院,小巧别致、格局典雅。这个小小的院落之所以闻名遐迩,是因为这里经常集中一些全国顶级的学者名流,指点江山,自由讨论,除了评介探讨文学艺术的前沿学科,还及时传递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最新资讯和知识。可以说,这里每一位老师的授课,都为我们提供了弥足珍贵的精神盛宴。
《人民文学》杂志的李敬泽老师,谈吐儒雅,观点却犀利透辟。谈及文学批评的标准,他特别强调文学绝对拥有不可剥夺的价值—这是作家、批评家应予坚定守护的信念。他重温了西方文学的伟大传统,例举中外小说为例,指出中国小说并不缺乏“叙事资源”,而是缺少西方小说中那种令世人佩服的“精神高度”,存在着“精神叙事”的危机;他呼吁中国的作家、批评家思考如何提升“精神高度”、构建并坚守“精神叙事”的问题。
北京大学的张颐武教授快人快语,言辞幽默而又不乏尖刻。他明确认同新的历史条件下文学价值的嬗变,指出全球化和市场化的进程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中国文学的价值观。作为全球生产和资本投入的中心,“全球消费本土化”创造了一个新兴的中国,既充满欲望,也充满希望。人们热衷于追求物质消费的梦想,“我消费故我在”,而消费主义的梦想足以战胜人文精神!面对“美丽的混乱”和日趋改变的潮流,张教授坦言:“我宁愿站在这个改变的人群里面!”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的叶舒宪研究员,破译了一个长期被人们忽略的秘密:在古希腊神话《俄狄浦斯王》中,心明眼亮的俄狄浦斯是“看不透未来”的凡人。而盲人预言家忒瑞西阿斯却是“看透了未来”的先知。他借此提示进入文明之前更加久远的口传文化所拥有的智慧,指出古代神话中“明”与“盲”的冲突,“眼明”与“心明”的斗争,往往都是“盲”者胜。而象征文明的俄狄浦斯“自刺双眼”、成为“文明自大狂”的体现者与受害者,这就构成一个隐喻,文明病症的隐喻。犹如“9.11”事件“双子楼”的历史寓意,抨击西方启蒙时代以来形成的文明观。他提出的重要命题是:“重新发现原始文化”。叶老师还以《昭明文选》为例,对中国文学分类长期忽略本国传统,而一味引用西方模式提出质疑,表示中国文学史的写法应该颠覆!叶老师思路开阔,知识渊博,用比较文化学和文化人类学的视角发前人所未言,给人新鲜的理论冲击。
鲁院老师讲课之精彩,自是不胜枚举。在这里,各种理论观点的交流和碰撞,可谓百家争鸣、异形纷呈,但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张扬的是一种独立思考的文化精神;守护的是一种自由讨论的学术氛围;培植的是一种“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思想包容。
二、学问平台
鲁院虽不属于那种可以曲径通幽、赏花吟月的庭院,但对莘莘学子而言,这里却是求学问道的学问平台,令人流连忘返,牵肠挂肚。
我来自移民城市深圳,百万外来工是这座城市不可忽略的庞大群体。在这个群体中产生的“打工文学”现象,在全国独树一帜。十余年来,我一直关注“打工文学”,写过一些研究文章,还编过打工文学佳作专集。在鲁院听课时,对外经贸大学的张汉林教授、清华大学的孙立平教授都谈到了“关注农民工”的问题,这使我深受启发,对这一问题更加深了理性的思考。据此,在鲁院组织的“评论家的职业精神与职业道德”研讨会上,我提交了《关注底层写作是文艺批评家的职责》一文(因当时有事,请赵朔同学代为宣读),引起与会专家与媒体关注。《人民日报》以《打工文学:文明转换的一串脚印》、《文艺报》以《关注“打工文学”是批评家的职责》等为题相继对我作了专访。我想,正是由于有鲁院这个学问平台,我的一些思考与探索才有可能进入全国评论界的主流话语圈吧。
学问平台还激发学以致用。李敬泽老师在讲课中谈到,中国文学长期以来是“乡村经验”盛行,在城市化飞速发展的今天,我们的创作与评论却缺少“城市经验”。这番话也引发了我的思考。课后,我主动拜访李敬泽老师,向他谈起深圳正在筹备承办中国作协第三届“鲁迅文学奖”颁奖活动,拟酝酿举办一个“中国城市文学研讨会”。为此请李敬泽老师进行指导,希望在中国作协创研部、《人民文学》杂志社和深圳市方面的共同策划运作下,该项目能为“鲁迅文学奖”活动增加更多的学术含量。
我是广东梅州客家人,来鲁院学习之前,承担了一项“客家文学”的科研任务。那天鲁院组织我们参观中国现代文学馆,我有幸看到黄遵宪、张资平、李金发、碧野等梅州籍作家的资料,十分兴奋。而在小小的鲁院图书馆,我也查到了黄药眠、钟敬文、蒲风等客家籍作家的书刊。其中《黄药眠自选集》一书,扉页还留着“赠鲁迅文学院黄药眠”的亲笔题字,可见黄老对鲁院的景仰之情。听说我在主编“客家诗文选”,中国作协党组副书记、客家籍作家张胜友热情地送来作品,以表支持。在此期间,我撰写了《黄遵宪对中国民俗学的贡献》的论文,应邀出席了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所在北京举办的“纪念黄遵宪逝世一百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这也算是我在鲁院学习的一个意外收获吧!
三、友情摇篮
迄今,作为中国作协“最高学府”的鲁迅文学院,已先后举办了五届高级研讨班。历届学员都将鲁院视作“以文会友、结交情谊”的摇篮,对短暂的学习生活分外珍视。学员在结业离别之际,常常可以看到依依惜别、洒泪离去的场面。
本届高研班又称“中青年文学理论评论家班”,来自全国各省市的五十多位同学,有高等院校的教授、副教授,文联、作协系统的骨干,社科院文学所的研究人员,部队院校的教师等等。也许是年龄高的缘故,我和段崇轩两人被推举为“班头”。老段是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赵树理研究专家,为人厚道、严谨,工作认真负责。老段当班长。我当党支书。我们的任务是配合班主任,和班支委一道,团结全班学员,搞好学习与生活。
鲁院实行人性化的管理,给我们提供了“大锅饭”式的伙食。安静的环境,便利的饮食,让我们体会到“社会主义文学体制”的优越性。中国作协党组书记金炳华副主席等领导参加开班典礼后,亲自到宿舍来看望我们,对我们的学习寄予厚望,学院领导和班主任对我们更是无微不至地关心。胡平、白描、王彬几位领导经常与学员谈心,参与分组讨论和外出参观活动。还专门召开班(支)委会,征求对学院的教学、生活服务等方面的意见,尽可能满足学员的要求,使我们倍感温暖。
我和老段分工。大的学术研讨活动由他负责,我侧重多参与学员内部的交流和文体活动。我们主张同学们利用课余时间多些讨论和交流,重在参与,注重分享。大家热情甚高,先后举办由葛红兵、谭旭东等主持的“中国类型小说”研讨;曹有云、彭惊宇、牛学智主持的“诗歌欣赏”;高景森主持的“东北民间工艺”;常智奇、杨光祖等主持的“西部文学概述”等等,此外还有一次诗歌朗诵座谈会。每次同学活动我都参加,彼此切磋,从中学到很多东西。我与广东同学梁凤莲博士拟合作来一场“广东文学述评”,可惜时间不允许了,至今仍感遗憾。
据说历届学员都与院内的乒乓球台结下不解之缘,本届学员也是一样。乒乓球是一种轻松、愉悦、舒展的运动,加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理念,使得鲁院的乒乓球台边经常站满了热情的同学。四月份,班委会组织了一次学员代表队与鲁院员工队的友谊比赛。学员男队有冉隆中、刘川鄂和我等,女队有何英、梁凤莲、杨青等。在友好而不无紧张的氛围中,学员队打得积极主动,鲁院员工队则稍显拘谨。比赛结果,学员男、女队均获团体冠军,而我在个人单打中也侥幸拿了第一名。当班主任秦晴老师将奖品颁给每位同学时,大伙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舞会也是同学们交流联谊的主要活动。记得第一场舞会,大伙彼此不熟悉,开始稍显沉闷。我与赵朔、谭旭东纷纷主动邀请,总算渐入佳境,学员们也就“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了。到了去北京郊区农家山庄度假时,当晚冷风细雨,但室内却春风沉醉。同学们借着酒兴,在舞池里载歌载舞,老师也参与其中。最后结束时,同学们手挽手齐唱《友谊地久天长》,热情洋溢的场景,至今想起还倍觉动人。
四、珍贵“墨宝”
两个月的学习转眼过去。临别之际,我拿出印有茅盾先生题字的“深圳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的笔记本,请老师与同学们留下宝贵赠言。这是一本难得的“墨宝”。中国作协党组副书记、鲁迅文学院张健院长题写的是“海纳百川”,寓意深远。陈柏中老师寄语“和而不同,异中求同”,亦深得我心。刚分配到鲁院的小赵老师写的是:“做快乐学问,过美丽人生”。而《文学院通讯》主笔蒋同老师,则激情抒写“经济的发展造就了深圳的辉煌,文化的建设将耸起深圳的丰碑!”
与老师们相比,同学们的赠言就率性随意多了。老实厚道的段班长写出一手好字:“您在沿海,我在内陆,但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您关注底层写作,我着力乡村叙事,我们有共同的事业。两个月的‘搭班’即将结束,但我们的友谊刚刚开始。”才子葛红兵在餐桌上一挥而就:“感谢文学,因为文学使我们成了同学,成了同道者”。诗人曹有云则直言不讳:“宏海兄,到深圳时您一定要招待我!”来自吉林省文艺理论研究室的王双龙,这位满脸络腮胡子的东北大汉,却写出细腻而深沉的话语:“鸟在天上,看什么都小;鸟落地上,自己变小;正因为如此,鸟执着地做鸟”。
徐州师范大学教授宋丹是个童心未泯、风趣幽默的学者,这位卡拉OK高手题词也带点插科打诨:“因为你作为本班支部书记的光辉形象,我回单位必写入党申请书;因为你总是和颜悦色,我回去后准备开展微笑运动;因为你总是打扮得体,我要一改不修边幅的恶习;因为女性都那么喜欢你,我也要争取先于你而屹立在她们面前”。本班年龄最小的金赫楠,亦写出了才女的感性:“当离别拉开窗帘的时候,我站在窗前;擦去玻璃上感伤的雾气,然后推开窗,让快乐的空气涌入。祝你快乐!并且记得我。”
其实,每一个同学的留言都是那么真挚而动情。此刻,当我手捧这本“签名册”。一个个鲜活的形象立即就跳入我的眼帘,化作难以忘怀的片片细节,眼前不觉有些模糊了。
在结束此文之际,我想引用刘川鄂同学的临别赠言:“让我们永远铭记2005年的鲁院,2005年的春天”。
(原载《特区文学》2005年第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