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首富造火箭，中国首富比较“水”？钟睒睒这番访谈毫不躲闪

钟睒睒接受央视《对话》专访

“这次网络上的污名化，洗不干净，随他去吧。最后天一定是要亮的，只是晚一点，但我能坚持到。”

8月10日，此前处于舆论漩涡的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亮相央视财经频道《对话》栏目，相比19年前同样接受央视知名主持人陈伟鸿采访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钟睒睒头发白了很多，而言谈举止间有了更多睿智，特别是「面对之前遭遇的“网络风暴”更是显得风淡云清。」

在这次一个多小时的超长深度访谈中，那些不为众人所知的关于农夫山泉和钟睒睒的故事更多浮现。钟睒睒首度回应接班人、“首富只捐24000瓶”等传言，并谈到如何看待首富光环和责任、如何面对“网暴”“流量”，以及“为何食言推出纯净水”等话题。

谈变化

踩坑实际都是有价值的

节目一开始，当主持人问起钟睒睒自己觉得这二十年里变化最大的是什么时，他直白地说：白头发，白头发很多了。

但同时，他认为知识面还是拓宽了，以前很多不懂的东西，通过这二十年踩了很多坑，那些坑实际上都是有价值的，「人生的丰富性是坑一个一个踩出来的，不踩坑、不犯错误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谈及中国首富标签，钟睒睒说：“我过我的日子，我没变化，我没有觉得让我人生当中有什么改变。”他提到，如果从财富本身来说，我们应该看到这种财富是消费者或者是市场，对一个企业家的一种褒奖。

他同时表示，因为我们从农业的文明一步跨到工业文明，中间这三百年或者四百年，我们缩短到了三十年、四十年，「但这个过程当中的启蒙，对财富或者财富的认识，财富是一种什么样的含义、责任、价值、行为都没有充分的诠释，因而引发很多人对首富有着负面看法。」

根据《胡润百富榜》3月份发布的数据，今年70岁的钟睒睒自2021年起，连续四年“霸榜”中国首富，以4500亿元的总财富位居全球第21位。

但这一排名近期有所变化。彭博亿万富翁指数在8月初公布的数据显示，拼多多创始人黄峥以486亿美元的财富成为中国首富，「钟睒睒以474亿美元的财富位居第二。」

谈制度设计

辟谣“首富只捐24000瓶水”

在谈及农夫山泉遭遇的“网络风暴”，他坦言，「它毕竟是一种风暴，让他重新思考，首富是有责任的，因为社会对首富的要求不一样了。」

他说：“首先对我的批评是来自于24000瓶水，那24000瓶水说起来是一种我们的制度设计。”

在2023年底甘肃地震中，农夫山泉24000瓶饮用水抵达地震最严重地区临夏积石山县大河家镇的灾民安置点。此后，「“捐赠24000瓶水的首富”言论在网上发酵。」

钟睒睒回应称，24000瓶水，其实是源于农夫山泉的制度设计。农夫山泉在制度上设定，任何时候只要有公共危机，就把捐水的权力下放给每个大区。然后各个大区再进一步，将1000箱捐赠权限下放到办事处和经销商，而1000箱就是24000瓶。

“虽然这个制度设计本来是一个好的东西，但是在网络争议的过程当中也被拉出来，作为一个首富的诟病。我认为大家是不了解我们的制度。”钟睒睒说。

谈马斯克

社会责任是可以比较的

有人说从全世界来看，美国的首富人家是造火箭的，「中国的首富是卖水的，所以就比较“水”。」

钟睒睒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觉得这句话也很中肯。他的理由是，“我就是卖水的，我就是比较‘水’，因为我如果不‘水’，那这个‘水’就不成为水”。

钟睒睒表示，他看过埃隆·马斯克的传记，从个人经历来说，一个是读了四年小学，做了十七年的农民，一个是受过世界顶级学府教育的高材生，两个人很难比较。「但是同样是首富，社会责任是可以比较的，因为财富本身是有社会责任的。」

他认为，这种责任是一种利他主义、一种善的成分，要引导它、褒奖它、鼓励它去成为一种善的力量。

钟睒睒对自己的结局非常有信心。他说，他白手起家，干干净净，每一块钱都是干净的。二是照章纳税，三是给上下游供应商留利，四是对员工的福利待遇。

谈流量

应该有法律的底线

谈到流量时，钟睒睒不觉得自己具有“顶流”的能力，因为他不是一个经常发声的人。

不过，他在观察流量。他说，如果“流量”这个词它带的信息没有责任人，也就是流量在舆论的环境之下不承担法律责任，那流量一定是一种恶。

“流量本身就是水当中来的一个概念。”他举例说，像水一样，李冰父子在都江堰因势利导，那李冰父子的心中是什么？要让水行善。但如果流量让有一些带有私人目的，或者为了获取金钱，用科技手段利用人性的弱点，故意做流量势能，进行大规模的无序的网络的（传播），到了一定程度就有破坏性。

钟睒睒坦言：“我欣赏流量，也欣然接受，但这个真相水落石出的时间，社会蒙受了巨大的压力。法律是要迅速地采取行动，流量应该有法律的底线。”

钟睒睒表示，这次在网络的污名化洗不干净。“随他去吧，最后天一定是要亮的，只是晚一点，只要我能坚持到天亮，很多人坚持不到天亮就跳楼了，但我能坚持到。真理一定会来的，但是可能会迟到。”

他还说，对网络暴力，他有时候愤怒一下，但是他是情绪型，很快（就过去了），「照样睡觉，照样吃饭，照样上班。」

他特别提到，一个年轻人，宽度比深度更重要，需要各种各样见识，就是传统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谈重推纯净水

把选择权还给消费者

钟睒睒在节目中提到了重新推出纯净水的原因：“如果没有今年这次网络争议，我永远都可能不会生产纯净水。重新推出纯净水，是还给消费者选择权。”

他说，此前不会选择做纯净水，因为当时天然水做的纯净水和自来水做的纯净水是不一样的，都能喝得出来。水当中的矿物质是需要长期摄入的，年纪大的人，没有矿物质的水要尽量少喝。

“我当时粗暴地决定，如果是给我父母喝的，我肯定不生产这个水，所以我宣布停止生产纯净水，只做天然水。”他表示，如果没有这次网络争议，他一定不会做纯净水。

“你看现在这次网络争议当中，人家说你‘农夫山泉有点甜’骗了我二十年，骗了我一辈子，有些人说，你就是不甜的，哪里有点甜。”钟睒睒说，“这是不明真相的有些人对他的反向刺激，我的错误最多是剥夺了消费者的选择权，既然你要选择，那我重新把机会还给你。”

他说，很多做茶的人不选择纯净水，他选择天然水，他为什么选择天然水？水当中的矿物质和茶当中的浸出物，它是有适配性的。所以还有一句话，水好不好，适不适配，茶知道。

谈农民

守契约的一群人

多年来，无论是水，还是茶，还是橙子，钟睒睒一直跟不同领域的农民打交道，「对农民和农业有着更为切身的体会。」

“因为我本身就是个农民，所以农民的心理我非常清楚。”他说，农民是愿意跟你共患难的，但是共患难以后是不是我们能够共富贵，也就是你是不是产业起来了以后，你遇到了丰年你开始压价，遇到了欠年你又开始抬价，这个农民是不高兴。

他特别提到，「产业政策一定要价格保证，一定要有契约，实际上农民是守契约的一群人。」

谈快慢

一定是企业家一种能力

钟睒睒说，传统产业的增长曲线是一定有一个缓慢的健康的积累过程，这个不要着急，一定要脚踏实地。“有时候快慢是一种能力积累，它不一定完全绝对是一个数字。但是你真的要知道哪个时候该快，哪个时候该慢，一定是企业家一种能力。”

“很多事情就是去考虑的深度也不一样了，现在很多做的决策都是一些大的决策。你必须往前看十年，来判断十年以后这个产业发展。”他说，人类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是关怀自己，所以健康一定是未来。

他表示，中国农业有非常丰富的生物多样性，需要长期有人，包括高等院校要把论文变成产品，要在中国的大地上扎扎实实到地头去、到田头去、到山里去，这样中国才能真正的把这个地基打扎实。

谈接班人

农夫山泉永远属于中国

当谈及企业接班人是否已经有意中人时，钟睒睒说，意中人是一个模糊概念，企业的接班人分两个接班，一个企业层面的，它的文化传承、制度传承、价值观传承。“大概从二十年前，我们就确定我们企业的价值观是创利、育人、兼济天下，我们非常重视制度设计。制度创新或者制度传承，一定放在所有权传承之前。”

“制度传承比所有权传承要大，很多人这两个传承不分。”他特别提到，制度传承、文化传承是一个企业长盛不衰的重要问题。“因为这个传承是可以跟你没有血缘关系，这是最重要的。第二个是所有权传承。”

针对“农夫山泉有可能会传给美国籍二代、未来可能就不是中国企业”的传言，钟睒睒说：“我认为永远农夫山泉都是一个优秀的中国企业，我再重复一遍。农夫山泉永远属于中国，所以农夫山泉的股权结构非常简单。农夫山泉没有什么群岛公司，所以它的价值链非常短，它的股权结构非常简单。”

他提到，农夫山泉目前没有清晰的接班人。

在谈到接班人的素质时，钟睒睒说，首要的最不好的素质就是犹豫。议而不决，不果断。这个是最底线的素质，因为什么？你哪怕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你也要决断。

他认为，接班人首先需要的是一个善良，足够的聪明。然后利他，有创新性，不因循守旧，敢于打破常规。所以企业的生命力在于他的勇敢。“所以这些要求都非常高，但是可以是一个集体来完成。”

谈自己

希望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在谈到别人贴在自己身上的一个个标签，钟睒睒有没有最想撕掉的一个标签，是哪个标签时，他这样回答：“我认为他既然给你贴上了标签，那一定有它内在的道理，你就慢慢去消化，你不要去撕掉。”

而在主持问及“如果给自己也来贴一个标签，钟睒睒等于什么？”

钟睒睒说，他希望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采写丨吴德群

编辑丨梁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