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7岁离村求学,2006年回到荒废的启明学校做工作室,2012年举家搬回村里……广州美术学院毕业的艺术家邓春儒,与伙伴们一起,用十几年时间推动鳌湖逐渐形成艺术群落,也让艺术在故乡扎下了根。
深圳新闻网2026年10月23日讯 清晨的鳌湖村是安静的。启明学校的菜地里,邓春儒从菜地里直起身来,手里拽了一把新采摘的青菜,带着泥土的芬芳。院墙外,偶尔有村民走过,抬头看一眼这个会画画的同村人,并不觉得稀奇。
三十多年前,启明学校停办,鳌湖村一度像它一样,被深圳的城市化远远落在身后——老祠堂静着,老房子空着,村里的年轻人陆续搬去了市区。


鳌湖航拍图。(本网资料图,拍摄于2021年)

村口半月形水塘里,红色坐标“ANYWHERE BUTNEW-WHO”。(本网资料图)

中式围墙的美,在借景。(本网资料图)
邓春儒是鳌湖本地人。7岁那年,他跟着父母到市区上学,从小学一直读到广州美术学院毕业。“每年春节、清明节我都会回来,在村里走得多、看得多,慢慢发现这个地方荒了,心里就有一个结。”
2006年,他和几位艺术家朋友回到村里,找到了荒废多年的启明学校旧址做工作室。“1994年就停办了,一直空在这里。那时候在市里找工作室成本太高,又有这个念想。”
后来,他和太太王亭一起从市区搬回了村。“我母亲经常煲汤,想让我们回来喝汤。我们就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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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建筑曾经是启明学校教学楼。

这里曾是鳌湖本地孩子的启蒙之地。
从“画家”到“艺术家”
刚回来时,村民并不熟悉邓春儒,只认识他的父亲和哥哥。“他们只知道画家,不知道艺术、艺术家这个概念。”回乡做艺术家,第一件事是让人认识自己。他和来探访的艺术家朋友一起,在村委会教村里的孩子们画画,做涂鸦,讲国外艺术家的观念、方法和材料。“慢慢大家就懂了,艺术不单单是用笔在纸上画,从材料的堆积,到观念的表达,一点点就明白了。”
这也成了鳌湖艺术村的起点。
他和朋友们的初衷很简单:不只是住在村里做工作室,而是要通过一次次艺术项目、艺术展览,把村子和社区重新连接起来。“这里不是城中村,更像城乡结合部。村民也好,外来打工的工人也好,距离文化和艺术其实很遥远。”所以每一场活动,他都格外注重公共教育——艺术要在这里发生,更要在这里被看见。

鳌湖的角落。

邓春儒的工作室一角。

邓春儒在自己的作品上创作。
把美术馆种进村落
最早的阵地,就是启明学校。一楼的两间教室被改成展示空间,另一间房间留作艺术家驻留交流;读书会在这里做过,艺术节的“美人鱼”小剧场也在这里排演——孩子们自导自编,每场15分钟,周六一口气演四五场。楼下的小院子,成了艺术家、村民和远道而来的市民相遇的地方。
2014年,村里老村委办公楼被改造成了鳌湖美术馆。展厅渐渐从室内延伸到户外:启明街、林中空地、平凡之路,雕塑、装置、影像、灯光次第出现。“我们不做短期活动,是要长期陪伴,润物细无声。”随着地铁开进来,周末来村里看展、踏青、拍照的深圳市民越来越多,鳌湖也逐渐向更多市民打开。

邓春儒(右二)为到访的小朋友讲解鳌湖美术馆里的作品。(本网资料图)

“林中空地”局部。(本网资料图)

学校的旧教室现在可以用来做工作坊或活动举办地。

启明学校操场空地,曾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如今也可作为沙龙活动户外举办地。

从菜地一侧看向启明学校操场和教学楼建筑。
他画的不是画,是村子
对邓春儒来说,多重身份并不冲突,反而是一体的。“画一幅‘画’,就变成了这个村落。村落也是我的一个作品。”作为艺术家,他喜欢清晨安静作画;作为村股份公司监事会主席,跟本地居民讲艺术如何改变村落的面貌——“从人文到村落,结构从单一变成丰富”;而他更愿意把自己定位成“枢纽”和“桥梁”:知道艺术家的需求是什么,也理解本地居民的思维,站在他者的角度去沟通。

鳌湖有许多这样的小巷子。

邓春儒在旧屋改造成的工作室接受采访。
这个“桥梁”做过不少很实在的事。艺术家刚进村时,他帮忙联系房东、协调空间,也处理生活与社区衔接中的具体问题。许多关系并不是在一场展览里形成的,而是在一次次日常往来中慢慢建立起来的。
他和村民聊天,劝他们“好好吃鸡蛋,不要把鸡吃了”,租房子别一下要价太贵,要看长远。从最初的排斥、距离感,到后来村民主动找设计师改造房子、跟艺术家长期合作,“慢慢就有温度了”。他也参与推动村里的物业管理,希望让村庄发展所形成的资源反过来支持古村的维护和公共艺术——“真正还是以艺术为根本”。

图为启明学校2楼走廊。阳光明媚的时候,太阳光就是神奇的画家。


邓春儒介绍鳌湖艺术村里颇具年代感和特色的客家民居夯土墙。
把鳌湖做成一个样本
走到今天,鳌湖艺术村已不只是几位艺术家的驻地。以村为原点,旧厂房被改造成产业园区,艺术家工作室、设计中心、艺术与本地企业的深度合作陆续生长;留学归来的设计师、香港来的陶瓷工坊、北京的陶艺家,都在这里找到交流的接口。邓春儒设想,从村里产生艺术,园区产生收益,再投入村里的公共项目,反哺给艺术村,把这些“点、线、面”串联起来。
这十几年,鳌湖最大的价值是什么?邓春儒想了想,“它让全国不同的艺术家、社会学家、人类学家愿意来到这片离市区很远的土地,做城乡的链接;也让周边村落看到一种可能——古村落不一定要拆掉建高楼,它可以活化,可以有日复一日的活动、新的生命力。”2020年,鳌湖艺术村被列入深圳市历史风貌区保护名录。在城市快速更新的背景中,鳌湖的实践也让人们看到古村保护与持续使用的另一种可能。

以牛为主题的大型墙绘。(本网资料图)




鳌湖村里的餐厅,艺术品随处可见。
至于未来,他不想说得太大,“还是要守住艺术的根本,不要被表面的浮躁稀释。希望把这里做成一个城乡结合的样本,让艺术在村落里生生不息。”他相信一个朴素的好循环:专业带社区,社区养专业;守住艺术和人的关系,让专业艺术成为社区的支撑,让村民真正感受到它的好。
这一天的鳌湖村依旧安静。邓春儒的画笔还会落在画布上,而他的另一件“作品”——这座他和许多人共同“画”出来的村子,还在继续生长。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他和村民、艺术家们一起,守着这个原点,慢慢等。



航拍启明学校。(本网资料图)
(本文图片除特别标注外,均由深圳新闻网记者 张玲 拍摄)
策划:吴燃
记者:张玲
出镜:张玲
摄影: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