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电影的人

AI视界(以下内容由AI生成,仅供参考)

  • 关键词
  • 简介
  • 重点
  • 分析
  • 猜你
    想问

八月的一天下午,深圳一家电影院里,正在放映电影《八仙》。观众席上坐着几十位视障观众。有人手里攥着导盲杖,有人由志愿者从地铁口一路接到影院,有人微微侧着头,把耳朵朝向银幕。他们在等电影开场。

银幕上光影闪动。角色说完一句话,画面切进一段没有对白的过渡。这时,放映厅里响起一个清亮温和的声音:

“船外暴雨倾盆,海浪翻滚,众人在颠簸的船舱里摇摆、乱作一团,年轻人跃起将绳舒展、铺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把险些跌入大海的众人罩在船舱内……”

说话的人是李志刚,一位口述电影志愿者。昏暗的影厅里,他坐在最后几排,拿着麦克风,照着讲稿实时播讲。语速不快不慢,跟着剧情走。

这是李志刚给视障群体讲无障碍电影的第十七年。他是深圳最早参与口述影像讲述的志愿者之一。最近,他每个月都在广州、深圳两地跑,给视障朋友讲电影。

在深圳,能完全独立完成写稿、校审和现场讲述的口述影像志愿者,据不完全统计,现在只有十人左右。李志刚是其中一个。

用话,把画面补上

2009年,深圳市残联第一次引入口述影像项目。那年,李志刚想找一些有“技术含量”的志愿服务,就报名参加了培训。上课的是深圳第一位无障碍电影讲述老师。那时项目没有固定场地,只能借深圳图书馆的盲文阅览室。地方很小,每次来的视障朋友只有十多位,志愿者也没几个。

电影离不开画面,也离不开声音。镜头推拉摇移,人物表情变化,光影色彩变化,都在讲故事。视障观众看不见画面,就少了一大块。口述影像要做的,就是在对白之间,用话把画面讲出来,帮他们看懂电影。这里有两个要求:画面要讲清楚,还不能压住电影原声。

为了在几秒钟里把画面讲透,李志刚会优先挑故事清楚、情感足的故事片,避开风光片、科幻片、动作片。

“故事片对视障朋友最友好。他们听对白,能懂七成。我的工作,就是用话把另外三成补上,让他们和健全人一样看电影。”李志刚说。

要做到“不压对白”,只能练。为了找准一句话该在哪儿插进去,他会反复拆电影镜头。几秒钟的片段,常常要倒回去看几十遍。

现在,深圳的无障碍电影放映已经常态化,每个月至少一场。更难得的是,深圳的视障朋友不再局限于只“看”几年前的老片子,他们能和健全人一样,在影院里“看”正在热映的电影。

但“同步”和“平等”并不容易。有时候,视障观众想看的电影,院线已经下线;有时候,上映版本没有普通话。今年上半年,有视障观众说想看当时热映的潮汕话电影《阿嬷的情书》。可那时普通话版已经下映,也没有预留拷贝。李志刚先去看了一场潮汕话版。“闭着眼睛听,一句都听不懂。”他联系电影院,说想讲这部电影。电影院知道后很感动,特地从别的院线找到拷贝,专门为这次观影活动排了普通话场。

不管是同步看热映片,还是为一部电影找回拷贝,背后都是同一件事:残联协调片源和场地,志愿者踩点、接送,口述影像志愿者争分夺秒备稿。大家一起努力,让视障群体不被时代和文化落下。

二十天准备一部电影,很多人“讲一部就退出”

准备一部两小时电影的口述影像讲稿,即使对于已经熟稔的李志刚来说,通常也要二十天左右。

除了反复看画面、写稿,电影里还藏着很多普通人不会注意的专业信息。讲马拉松题材,他查资料才知道,那个戴着兔耳朵、身上写着时间的“选手”是官方领跑员;讲《八仙》,他看了很多短视频切片,把帝江、蓬莱仙岛这些神话名词和来历弄明白;讲现实题材,他还要了解外卖骑手怎么配送。

“如果不是要讲电影,我不会去了解这些。”李志刚说。查资料、看切片、做记录,这些事加在一起,最耗时间和精力。

写稿时间长,压力也大,这成了口述影像志愿服务里一道看不见的门槛。在深圳,每年参与口述影像服务的志愿者不少。很多人带着热情来,但经历一两次特别耗费心力的写稿后,就默默退出了。

李志刚坚持了下来。十七年,没有物质回报,还要占掉很多工作之余的休息时间。支撑他的,不只是对这项公益的责任,还有他和视障朋友之间处出来的感情,以及这份工作带给他的精神反哺。

为了讲好一部电影,他会主动参加培训,吸收别人的长处。听说广东省图书馆有培训,他专门请了两天假,从深圳赶到广州,自费订了酒店住下,就为了第二天上课。写稿的功夫在稿外,讲述的能力也是在一次次跨城听课、反复录音回听中慢慢练出来的。

讲得越多,讲得越好,愿意来听的视障朋友也越多。很多观众说他“声音好听,情绪饱满”。但比声音更吸引人的,或许是李志刚这个人。有时候,一些视障朋友报名观影活动,不是为了电影,而是为了见这个许久不见的朋友。每次放映现场,总有几张他见过很多次的熟悉面孔。放映结束后,他会走过去问一句:“最近怎么样?今天怎么妈妈没有来?”对方答一句,他点点头,像老朋友见面。

准备讲稿时查的资料,也让很多原本和他生活无关的领域,成了他知识的新边界。李志刚说,反复读剧本、揣摩角色情感时,讲述者好像也借着另一个人的人生,走了一段新的路。讲《当幸福来敲门》时,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满足感,让他觉得特别充实。

AI来了,但他相信“人的参与仍然重要”

科技在发展,人工智能也开始进入深圳无障碍电影领域。深圳市无障碍城市联合会和会员单位合作,自研了一套AI大模型系统。把整部电影输进去,按照无障碍影视规则生成AI脚本,再由志愿者审核修改。另一种方式,是把AI播报直接嵌进电影里,生成方便快速传播的无障碍观影版本。

但面对越来越普及的技术,不管是口述影像志愿者,还是视障观众,都更珍惜现场人工讲述的温度。

实际使用中,AI生成的稿件往往缺乏对人物身份的连续识别能力,频繁出现一个男人、一个士兵等机械描述,改起来甚至比重写还费时。

更重要的是,AI讲稿声音统一,不会出错,但缺少情感。志愿者写的讲稿,能跟着剧情有悲伤、有喜悦、有激情,让听众有代入感。视障朋友看不见画面,对声音里的情感起伏反而更敏感。像李志刚这样声音温和、情绪饱满的现场播讲,才是带给他们沉浸感和生动体验的关键。

“AI作为工具,可以辅助口述影像,但缺少人味。未来可能会更多使用工具,但人的参与仍然重要。”李志刚说。

合作方也有同感。深圳市南山区盲人协会和李志刚合作多年。在协会主席郑锐眼里,李志刚极其认真负责。即使没来得及自己准备稿件,拿到基础稿件后,他仍会反复根据自己的语速和播讲习惯二次精修。在协会组织的众多活动中,口述电影是视障者最愿意参加的活动之一。在这之前,这个群体的娱乐方式主要是听收音机、小说和评书。

参与口述影像服务十七年,李志刚还记得那些让他受鼓舞的瞬间:有几位原本对电影不感兴趣的视障观众,听完他讲的《长安三万里》后,爱上了看电影,还特地告诉他“讲得真好”。

这些朴素的回应,让李志刚相信,这件事值得做。

电影《八仙》散场,放映厅里灯光亮起。视障观众在语音引导下起身。有人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画面,有人由家人搀扶着走出影厅。李志刚合上讲稿,走出放映厅。

下个月,他还要再讲一场。


统筹:张辉

策划:叶梅

文字:刘惠敏

视频:胡津玮 翁瑞峰

设计:李豫军

记者:刘惠敏 胡津玮 翁瑞峰 审核:叶梅 校对:陈庆 责任编辑:王容

AI视界(以下内容由AI生成,仅供参考)

关键词

简介

重点

分析

猜你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