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新闻网2026年9月3日讯(记者 常军平)白酒行业正在出现一个有些反常的现象:酒越来越难卖,但卖酒的钱,反而越来越难省。
2026年上半年,山西汾酒实现营业收入210.44亿元,同比下降12.18%,归母净利润64.39亿元,同比下降24.29%。但同期销售费用却从23.82亿元增至26.20亿元,同比增长9.97%。收入少了近30亿元,销售端投入反而多了2亿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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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拆开看,这种反差更加明显。上半年,汾酒广告及业务宣传费达到18.45亿元,上年同期为15.40亿元,同比增长近20%;与此同时,销售环节职工薪酬和劳务费均有所下降。也就是说,增加的钱并非简单来自人员等固定开支,而更多流向了市场推广和消费者触达。
这可能正是当前白酒市场最值得关注的变化之一。
过去,酒企更关心怎么把酒铺进经销商、烟酒店和餐饮终端;如今,仅仅“把货送进去”已经远远不够。企业越来越需要继续向前一步,找到真正喝酒的人,并想办法让消费者把这瓶酒打开。
不是生产一瓶酒变得更贵,而是获得一次真实消费正在越来越贵。
酒越难卖,营销的钱反而越难省
汾酒并没有因为收入下降而明显收缩市场动作。
今年上半年,公司继续推进“全国化2.0”,深耕核心市场,拓展长三角、珠三角等区域;同时在太原、上海、济南等城市落地“观汾”小酒馆,推出50ml小酌瓶等产品切入年轻化、轻量化消费场景,高端青花系列继续运营圈层活动,大众产品则通过短视频平台寻找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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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动作背后,其实都在解决一个问题:过去熟悉的饮酒场景没有那么好用了。
商务宴请承压,宴席趋于小型化,消费者更加理性,一个品牌想在新的市场、新的人群里形成消费习惯,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和费用。
泸州老窖也呈现出类似特点。上半年其营业收入同比下降36.35%,销售费用虽然下降,但降幅明显小于收入,其中广告宣传费减少,促销费却从上年同期约5.18亿元小幅增至5.33亿元。
公司在半年报中也直接提到,白酒行业正处于深度调整阶段,消费增长动力不足,渠道库存压力增加、产品动销下降,部分区域还存在终端动销偏弱、经销商付款节奏放缓的问题。
五粮液则是另一个典型案例。
2026年上半年,其销售费用达到63.22亿元,其中促消费44.92亿元。按照公司半年报重述后的2025年同期数据计算,促销费同比增长169.85%。需要说明的是,五粮液此前调整了2025年部分业务收入确认相关核算,因此“近170%”受到同期比较基数重述影响,不能简单理解为今年实际促销投入突然增加了近两倍。
相比这个增幅本身,更值得关注的是,市场资源正在进一步向销售转化环节集中。上半年五粮液核心产品销量同比增长88.26%,而其他酒产品销量下降6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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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酒、泸州老窖、五粮液所处阶段并不相同,但几组数据共同指向一个变化:白酒竞争正在从“渠道覆盖”继续往“真实动销”延伸。
而这场变化真正重要的地方,不是酒企多花了多少钱,而是这些越来越贵的“开瓶成本”,正在改变企业之间的竞争关系。
开瓶成本上升,首先挤压的是利润
影响最直接体现在利润上。
汾酒上半年收入下降12.18%,净利润却下降24.29%,利润下滑速度接近收入的两倍。销售费用逆势增长,是其中值得关注的因素之一。
这也是行业调整期与增长期最大的不同。
市场快速扩张时,增加的销售费用可以被不断扩大的收入摊薄;但当收入开始下降,宴席维护、终端运营、经销商支持、消费者培育等支出却很难同比例削减,原本可以被增长覆盖的费用开始显得越来越“重”。
这意味着,未来一些酒企即使能够守住销售规模,也未必能够同步守住利润率。
尤其是仍处在全国化扩张阶段的品牌,压力可能更加明显。
过去进入一个新市场,找到经销商、铺进终端,就可以完成相当一部分渠道建设;现在企业不仅要完成铺货,还要自己做品鉴、宴席、圈层活动、线上传播甚至新消费场景,在一个陌生区域重新培养“谁来喝、为什么喝”。
全国化因此正在变得越来越贵。
对于汾酒这样的全国性扩张品牌而言,下一阶段需要回答的问题或许已经不仅是“省外还能增长多少”,还包括:每进入一个新的市场,需要付出多少消费者培育成本,这些投入最终能否形成稳定复购。
对更多区域酒企来说,这个问题可能更加现实。当全国市场的获客和渠道维护成本不断提高,一味追求“全国开花”未必是最有效率的选择。企业可能重新把资金集中到核心省份、核心城市和优势渠道。
换句话说,动销成本上升之后,全国化也要重新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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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消费者越来越贵,酒企会开始“集中火力”
另一个影响,是企业越来越难平均分配资源。
五粮液上半年的产品分化已经非常明显:五粮液产品收入同比增长72.84%,而其他酒产品收入下降60.17%。
当获取一个消费者越来越贵,企业自然更愿意把钱投给最有品牌力、转化率最高、最容易形成规模的大单品。
这意味着,未来白酒企业内部的资源可能进一步向核心品牌、核心单品和核心市场集中。
过去一个酒企可以同时运营多个系列、多个价位带,各个市场“全面开花”;但如果每一个产品都需要通过宴席、终端活动和消费者运营才能维持动销,那么边缘产品首先面临的就是投入产出比问题。
对于行业而言,这还可能进一步强化品牌分化。
茅台是一个很明显的对照。2026年上半年,贵州茅台营业收入仍同比增长1.47%,销售费用反而下降1.66%。按半年报数据简单计算,其销售费用率约为3.5%。
这意味着,同样卖100元的酒,不同品牌为完成这100元销售所付出的市场费用可能相差很大。
品牌足够强,消费者主动寻找产品,酒企就可以用更低成本完成交易;品牌拉力不足,则可能需要依靠宴席政策、终端促销、消费者活动甚至价格让利来推动销售。
于是一个值得警惕的循环开始出现:酒越难卖,越需要促销;越依赖促销,费用越高;费用越高,利润空间越容易受到挤压;而利润下降之后,企业能够投入品牌和渠道建设的资源又会受到限制。
汾酒在半年报中也判断,白酒行业正在进入竞争进一步加剧的新阶段,产区、企业及品牌之间竞争持续加剧,“马太效应”愈发显著。
过去白酒行业谈“马太效应”,更多看品牌集中度、价格带和市场份额;未来,它还可能体现为另一种差距——销售成本的差距。
强品牌越来越容易卖,弱品牌每完成一次销售却越来越贵。
这也意味着,“费用换动销”并不是一场单纯比谁敢花钱的竞争。钱可以换来一次宴席、一次扫码甚至一笔销售,但很难无限换来消费者忠诚。
当行业进入存量竞争,一场宴席究竟能带来多少开瓶,一次营销活动能形成多少复购,一个新市场需要几年才能覆盖投入成本,会比单纯的经销商数量和铺货规模更加重要。
白酒行业过去比的是一瓶酒能卖多贵,下一阶段还要比:一瓶酒究竟需要花多少钱才能卖出去。
这场“动销战”最终重新划分的,不只是市场份额,也可能是酒企的利润空间、全国化边界乃至品牌座次。
一瓶酒从酒厂走到餐桌的距离没有变远,但最后这几步正在变得越来越贵。
而当获取消费者变得越来越贵,真正有能力留下来的,不会只是最舍得花钱的品牌,而是那些能用更低成本,让消费者一次又一次打开这瓶酒的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