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身体总会比天气预报更早知晓夏天的到来。
每年入夏,这座城市就像一口被文火慢慢焐热的锅。不用看温度计,后背悄悄渗出的汗,会把季节的消息递到皮肤上。我来深圳快满十五年了,第一天落地,就莫名喜欢上这股热气。我喜欢热辣扑面、喜欢汗意淋漓,这是我的身体和世界认真交谈的方式。但也有人,努力经年,始终无法和这种热和解。比如这部短片的总导演王绍涵,他一热就暴躁,若不是这座城市还有另一种让他迷恋的“热”,他大概早就收拾行李回太原老家了。
今年拍《深圳你好热》,他问我:这个片名,在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气温,当然是一个答案。深圳的热,蒸、闷、绵长,从五月烧到十月,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但真正灼人的,是深圳本身散发出的热——无论早晚,人总是川流不息,城市是一块不愿冷却的炭,始终暗红地燃着。而烧着的,是一种特别的城格和心气。
所以,我把深圳当作我的本命之城和安身之所。在这座城市,我的心始终是热的。热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证据。我的选择、行动、生活、工作,无一不是热的——热的判断,热的冲动,热的义无反顾。我喜欢这种热,有些事,不热,做不了。冷静的人不会在凌晨三点改第N稿(比如这部片子,今天凌晨3:28分才定稿),冷静的人也不会说要用30年为这座城市拍30部生日影片,押上全部的判断力。
深圳也给足了我热,让我愿意相信:燃烧的身体、燃烧的东西、燃烧的岁月,都自有其值得。
当然,热久了,我也会累。但我也不单倾力于宏大的叙事和生猛的梦想,我更能倾心于人心底那些永在的暖意——加完班走出写字楼,发现24小时书吧的灯还亮着;挤在地铁里,旁边陌生人手机外放的音乐,恰好是我喜欢的那首;台风天外卖小哥迟到了30分钟,反而松了口气,觉得他和我终于也可以慢下来。这些体温级别的、不起眼的人事,也不仅深圳有,但我在这里的感受更真切、更自然。
当然,我也自忖,热过头的人和城,最容易把自己烧干。热到失眠,热到对一切过度反应,热到分不清是热爱还是焦虑,忘了自己也需要被好好爱着。城市也一样,发展太快、太猛的地方,很容易把人的疲惫当燃料,把应有的松弛当奢侈。热和灼伤之间,需要一层薄薄的东西。这层东西,叫体恤,也叫自知。
奥斯卡·王尔德说:“爱自己是一场终生恋情的开始。”谨以此句,献给深圳经济特区,46岁生日快乐;也愿所有人,好好爱自己,天天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