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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当多数大学生在旅游、实习或宅家避暑时，南方科技大学海洋科学与工程系2023级本科生郭靖恺，正随“探索一号”科考船驶向中国南海的深处。
这名来自河南洛阳、从小在内陆长大的大三学生，搭乘我国自主研制的“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完成了3900米级深潜作业。
郭靖恺搭乘“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
一张珍贵的“船票”
这次机会来得很突然。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向南科大发出邀请，希望推荐一名海洋科学相关专业的本科生参与深潜任务。海洋系在系内展开选拔，从学业情况、综合能力到海洋知识储备进行考察。
“海洋系的本科生不多，选拔过程比较愉快。”郭靖恺坦言，他的优势在于专业方向，主修海洋地质和地球化学，对深潜装备也一直保持关注。加上身体素质和团队协作能力突出，他最终拿到了这张珍贵的“船票”。
得知消息那天，他正在实验室做实验，导师周怀阳教授当面告诉了他。“当时很平静地把实验做完了，回到宿舍才给父母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父母先是惊讶，随即有些担忧——3900米的深海，安全吗？“我跟他们说，‘深海勇士’号已经下潜过几百次了，是非常可靠的。”说服家人之后，他便全身心投入到各项准备之中。
在此之前，“探索一号”科考船和“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只是新闻报道里的国之重器，直到真正登上“探索一号”甲板的那一刻，他被震撼了。“船特别大，甲板非常宽敞，因为要释放和回收潜水器。”更让他感慨的是船上完备的实验室：地球化学、生物、地球物理……“能在海上拥有这样的科研条件，是我之前难以想象的。”
郭靖恺在“探索一号”甲板上。
“当你真的有机会去接触到国家最尖端的深海设备的时候，其实整个人是非常兴奋的。”郭靖恺描述说，站在巨大的“深海勇士”号潜水器下方，人显得非常“矮小”。“这台完全由我国自主研发建造的潜器，常年高频次执行深海科考任务，作为一名海洋专业学子，这种震撼程度是无以复加的。”
深入海底3900米
从震撼到行动，下潜的日子很快到来。3900米，既是数字，也是考验。
“深海勇士”号是我国自主研制的4500米级载人潜水器，国产化率达95%。自2017年交付以来，它已成为我国深海科考的中坚力量。郭靖恺执行的潜次编号是SY936——这是“深海勇士”号的第936次下潜。
下潜前，在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本次“深海勇士”号载人航次首席科学家李季伟研究员的指导下，他梳理制定下潜路线图，最终选择了海山最陡峭的区域，那里最有可能采集到火山岩样品。舱门关闭，载人舱内限载3个人，他与其他两名科学家肩并肩坐在一起。潜水器完成检查后开始下潜，透过舷窗，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到100米以下，窗外彻底漆黑。下潜速度约每分钟50米，到达3900米需要一个多小时。
真正的工作在海底展开。郭靖恺的任务是记录潜水器的所有作业情况，包括何时抛载、何时上浮、何时采样，以及经纬度和时间。更重要的是，他要趴在舷窗上，一刻不停地观察海山崖壁。“你要使劲往外看，否则就可能错过能采集样品的点位。”海底作业时间只有3个多小时，他们从3900米开始向上搜索，大部分海山被沉积物覆盖，第一次尝试一无所获。
时间非常紧张。他们决定回到3800米重新向上搜索。第二次尝试中，他们从沉积物中抽出了一块半埋藏的破碎岩石。“抽出来的时候，距离预定作业时间只剩十几分钟了。”如果超时，要么按规定上浮，这趟可能白跑；要么申请延长，但潜水器电量有限，加上是下午下潜、预计午夜上浮，人员疲惫也会增加风险。“真的很幸运。”他说。
除了岩石，郭靖恺还在深海中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居民”，“我看见了非常大的海参，悬浮着竖直呆立的鱼，潜航员说它可能在睡觉，还有腿比身体还长的虾，和浅海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十余天的航次中，除了深潜作业，其余时间郭靖恺则协助CTD采水、沉积柱分样等工作。海上科考工作节奏满满，但“探索一号”上并非只有仪器与样本，也藏着属于海上的烟火日常。郭靖恺笑着透露了航次中的“小秘密”：“船上有跑步机、乒乓球桌，还有一个小KTV，挺快乐的。”尽管四五级海况下晕船让人“吃了就吐”，但船员和科学家们总在寻找对抗风浪的乐趣。“有时通宵工作到凌晨四点多，大家也不太能睡得着，于是爬上甲板看日出，那个景象相当震撼。”
郭靖恺（左）与航次成员合影。
自由探索，向海而生
返程后，郭靖恺带回了一份来自深海的特殊纪念品。“我在泡沫杯上画了南科大海洋系的标志，还有‘深海勇士’号的图案，随着潜器下海，水压会把它压实，变成这么小一个。”他用手比画着。巧合的是，下潜的第二天，正好是他的生日。“算是给自己的一个生日礼物。”
来自深海的特殊“生日礼物”。
“这可能是国内本科生首次参加深潜航次并成功下潜到3900多米水深，以往即便是硕士生、博士生都很难有这样的机会。”周怀阳教授告诉记者，郭靖恺能最终入选，“一方面成绩优秀，平时学习非常勤奋；另一方面身体条件也好，是学校的女足教练。”这些因素综合起来，让他脱颖而出。
为什么是他？又为什么是海洋？答案，要回溯到三年前那个从未见过海的洛阳少年身上。
“对大海很向往，就是想去看看大海。”郭靖恺说，上大学前，他从未见过真正的海。高中三年，埋头苦读，不曾想过未来会与海洋结缘。真正让他走近这片深蓝的，是南科大灵活的通识培养体系。大一不分专业，给了新生们充足的缓冲期去探索自己的兴趣。“我的父母很开明，他们对我说，‘人生太长了，选一个自己真正热爱的’。”在与海洋系教授和学长交流后，他逐渐对这门学科产生兴趣。
选定方向后，郭靖恺发现，海洋科学与工程系更像一座“宝藏院系”。这里汇聚数十位优秀教授，师生配比优异。他多次提到南科大给予学生的自由度，地质实习、远洋科考、国际学术会议等顶配科研资源向本科生全面敞开。本科期间，他前往巴黎参加国际基因工程机器大赛（iGEM），在今年5月，他还和同学申请经费去奥地利参加欧洲地球科学联盟大会（European Geosciences Union，简称EGU）。“你想去参加学术会议，向系里申请，系里有资助项目，就会给你机会。”这种开放包容的学术氛围，打破了内陆少年的成长局限，让他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海洋科研理想。
这次深潜经历，让他对海洋科学的意义有了更直观的体会——个人的研究，正与国家海洋战略紧密相连。“海洋领域大有可为，有广阔的天地待我们去探索。”郭靖恺说。目前，他正全力准备保研，计划留在南科大跟随周怀阳教授攻读硕士。
如今，那些跨越3900米深海带回的岩石，正静静存放在实验室里，等待进一步检测，以解锁南海千万年的地质密码。对郭靖恺而言，这场独一无二的深海之旅，不只是一段特别的暑期经历，更是扎根深蓝、奔赴国家海洋事业的起点。在深圳广阔的海洋科研沃土上，越来越多像他一样的青年学子，正向着更深、更远的大海，拔锚起航。
（本文图片、部分视频素材由受访者提供）
统筹：张辉
策划：叶梅
文字：王睿 何亚南
视频：何亚南
海报：李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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