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8月4日报道,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专访中表示,在有利于美国经济的前提下,特朗普政府将“不惜一切代价”支持日本稳定汇市,“我们将竭尽全力支持日本,前提是对美国经济和美国纳税人有好处”。另据日本财务省确认,美日两国于7月底实施了联合日元买入干预,干预规模也创下历史单日最高纪录。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专访视频截图。
日元本轮贬值已持续数月,对美元汇率最低触及164关口,刷新40年低位。此前日本央行数次单独出手,4-5月累计投入11.73万亿日元仍难改颓势,核心症结在于高悬的美日利差。当前,美国政策利率维持在4.5%左右,日本仅为1%,套息交易驱动资金持续从日元流向美元资产,形成日元贬值—资金外流—进一步贬值的负循环。但真正促使美国下场的,并非日本的输入性通胀压力,而是日元贬值对美债市场的传导风险。根据美国财政部发布的国际资本流动报告,截至2026年5月,日本持有美国国债规模达1.1431万亿美元,是美债最大的海外持有方。而日本干预汇市所需的美元储备,核心构成正是美国国债。换言之,每一次托市干预,都意味着日本可能被动减持美债。

当地时间2026年8月3日,日本东京,行人走过显示美元兑日元汇率的外汇指示牌。日元兑美元汇率大幅上涨,达到约三个月来的最高水平。日本和美国货币当局进行了约28年来首次协调干预,买入日元。图自:IC photo
这恰好击中了当前美国金融市场的软肋。近期1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4.6%左右居高不下,30年期收益率一度突破5.2%,均处2007年以来的高位。收益率每上行一个基点,都对应着美国政府利息负担加重、企业融资成本抬升、美股估值承压。一旦日本这个最大海外持有者抛售美债,很容易引发债市踩踏,陷入“日元贬值—抛美债救日元—美债收益率上行—美股承压”的强化循环。为此,美国财政部动用欧元储备换购日元,避免直接消耗美元资产。同时推动美联储扩大FIMA回购便利工具额度,允许日本以持有的美债为抵押拆借美元。这套操作目的在于给日本提供干预汇市的美元流动性,从源头上减少美债抛压,掐断风险循环的源头。

图自:新浪财经行情
政策选择的背后,始终绕不开国内政治周期。距离美国中期选举仅剩不到三个月,选情正处于胶着状态,特朗普的支持率也持续承压。对执政党而言,选举前的资本市场稳定向来是刚性诉求,债市走弱、股市大跌都会直接拖累执政党选情。倘若因日元失控推高美债收益率,甚至引发美股泡沫破裂,几乎等同于共和党在选战中自乱阵脚。对特朗普政府来说,中期选举直接决定未来两年的施政空间,一旦失去国会两院的控制权,立法、预算、人事任命都将处处受限。也正因如此,当前美国的金融政策带有鲜明的维稳导向,贝森特口中的前提条件,说白了就是只要能稳住市场盘面、助力选情,这笔投入就值得。

图自:新浪财经行情
除了短期的债市与选情考量,更深层的逻辑藏在中美科技竞争的格局里。美国在人工智能、商业航天等前沿赛道的领先优势,高度依赖资本市场的融资能力。眼下,OpenAI、Anthropic 等头部AI企业尚未上市,需要持续的高估值融资支撑科技企业的资本开支和高强度研发。英伟达、微软、谷歌等产业链巨头,也需要稳定的市值支撑研发投入与融资扩张。某种意义上,繁荣的资本市场就是美国科技竞争的“弹药库”。
但科技的竞争格局正在加速变化。近两个月来,中国大模型密集迭代,月之暗面 Kimi K3、DeepSeek V4-Flash、智谱GLM-5.2等产品接连推陈出新,在能力直逼美国头部闭源模型的同时,使用成本大幅降低。事实上,中国AI正从跟跑迈向并跑,开源模型的性价比优势也日益突出。第三方评测机构Artificial Analysis的数据显示,中美顶尖大模型的能力分差已从一年前的15分左右收窄至6分以内。现实中,越来越多美国中小企业开始选用中国开源大模型,核心原因在于其成本仅为美国闭源产品的几十分之一,且支持本地化部署。这种竞争压力同样出现在航天领域。6月上市的SpaceX曾创下美股年内最大IPO纪录,发行价135美元,市值一度逼近3万亿美元,但上市后股价持续走低,7月下旬已跌破发行价,市值蒸发超1.2万亿美元。除了自身盈利预期不及预期,中国可回收火箭技术的稳步突破也是市场重估的重要因素。

中科曙光 AI 算力服务器硬件。图自:IC photo
对美国来说,科技领先与金融优势从来都是一体两面。如果金融市场出现动荡,科技企业的融资链条会随之收紧,估值缩水、研发减速、人才分流都会接踵而至。在中美科技博弈进入深水区的当下,华盛顿绝不愿看到金融后院起火,打乱科技竞争的整体节奏。
短期来看,美日联合干预确实震慑了汇市投机力量,日元汇率已从164的低位反弹至 157附近,市场情绪暂时平复。但这本质上是一次急诊式的风险缓释,只要美日利差的基本面没有改变,套息交易的底层逻辑就依然成立,日元贬值的长期压力就不会彻底消除。日本自身的高债务、低增长、人口老龄化等结构性问题,更不可能靠外汇干预解决。对美国而言,通过金融操作延缓风险暴露,是在以时间换空间,换选举平稳过关的时间,换科技企业融资成长的时间,换在中美科技博弈维持领先的时间。但风险不会凭空消失,美债供需失衡、财政可持续性承压、美元信用边际稀释,这些深层矛盾还会不断累积。
统筹丨胡文
作者丨郑创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