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新闻网2026年6月1日讯(记者 常军平)2026 年第一季度,名创优品交出了一份引人关注的财报:集团收入逼近 57 亿元,同比增长 28.5%,超出了管理层此前给市场的指引上限;归属股东的净利润同比增长近 200%。

但若把这份财报拆开来读,会发现一个值得留意的反差——净利润的大幅增长,几乎全部来自一笔对 AI 公司的投资浮盈(约 8.7 亿元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以及对永辉超市的权益法收益。把这些一次性、非主营的项目剔除后,反映核心生意的“经调整净利润”不增反降,同比微跌约 6%。
这恰是理解名创优品最好的入口。这家公司过去十二年的成长史,可以浓缩成一个动词——借。它带着浓厚的日系色彩起家:创始人叶国富 2013 年在日本注册公司,早年长期以“日本设计、低价优质”作为卖点,迅速跻身能与优衣库、无印良品相提并论的品牌;直到 2022 年其日系定位引发争议,才加速“去日化”,把门头 Logo 改回中文。此后它又借迪士尼、三丽鸥的 IP 撑起货架,借永辉的门店网络落子线下,借对 AI 公司的投资为财报增添亮色。每一次“借”都对应着当时的市场环境,也都取得了效果;而它今天面对的命题,是能否第一次真正拥有点什么。
IP 之困:用别人的 IP,能撑起自己的估值吗
在这一连串“借”当中,对 IP 的借用最为关键——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名创优品最想撕掉的那个标签:“渠道商”。

截至 2026 年发稿前,同样做潮玩生意,泡泡玛特市值高达约 2300 亿港元,名创优品仅约 313 亿港元—— 7 倍的差距,背后是资本市场对“IP 创造者”与“门店扩张者”两种身份的定价分野。一家掌控 Labubu、Molly 等核心自有 IP,另一家则主要靠“顶级授权 + 供应链 + 渠道分发”。
差距藏在生意的底层结构里。名创合作的 IP 多为非独占授权,存在签约时长等限制,且同一个热门 IP 往往同时授权给多个品牌,可以横向比价,因此较难形成泡泡玛特那种依靠独家、稀缺性的定价能力;即便是其营收占比靠前的 Chiikawa,销售也主要集中在国内,难以直接复制到海外。代价则直接体现在财报上:IP 授权费随联名频次水涨船高,名创优品 2024 年全年 IP 授权支出达 4.21 亿元,授权费增速一度与收入增幅几近同步。
这门生意的“胜率”也常被讨论。投研机构海豚投研在一份分析中估算,名创自 2019 年大规模做 IP 联名以来,真正盈利的 IP 占比可能不足 5%,多数联名款受 IP 小众或文化差异影响,大致处于盈亏平衡附近甚至亏损,靠少数“爆款”覆盖其余产品。这一估算未经公司数据验证,但与“非独占授权、胜率不高”的结构特征相互印证。其旗下潮玩品牌 TOP TOY 的负责人也曾表示,比起自有 IP 的不确定性,确定性才是目标。
于是有了 YoYo。这是名创从零孵化的自有 IP,上线半年销售额突破 1 亿元,公司并对外宣传其“登上 Met Gala”。在 2026 年一季度的电话会上,叶国富把自有 IP 称为“今年和未来的重大战略”,并表示愿意投入 5 亿、8 亿元,甚至为试错预留约 1 亿元的容错空间。
YoYo 的表现是一项实在的成绩,但量级仍需客观看待:泡泡玛特 2025 年仅 Labubu 所属的 THE MONSTERS 一个系列就售出超 1 亿个。从 0 到 1 的突破,与从 1 到 N 的体系化能力之间,仍有一段名创尚未走完的距离。
渠道之赌:62.7 亿元买永辉,市场为何反应谨慎
如果说 IP 是名创想“拥有”的内容,那永辉就是它想“拥有”的渠道腹地。
2024 年,名创优品宣布斥资约 62.7 亿元收购永辉超市 29.4% 股权。资本市场最初反应偏负面:消息公布后,名创美股一度下跌约 20%,港股一度下跌约 39%,而永辉则封上涨停。Jefferies分析师表示,这笔投资“可能不是现金的最佳用途”,部分投资者或许更希望以分红或回购的形式获得回报。叶国富对此的回应被广泛引用:“大家都看不懂就对了,如果看得懂我就错了。”

他的逻辑是“胖东来模式”——按胖东来的样子对永辉门店进行调整改造:货架从 2 米降到 1.6 米、鲜食占比从 5% 提升到 20% 以上、基层员工月薪从 2800 元涨到 4500 元。永辉门店数量也从巅峰时的 1440 家收缩到约 552 家,单店改造成本超 800 万元。
但质疑者点出了一个绕不开的悖论:如果胖东来模式真能全国跑通,为什么于东来自己不做?有观点认为,胖东来之所以成立,恰恰在于创始人对扩张的“克制”,而这与名创、永辉这类上市公司对规模的本能追求天然相悖。
一季度财报里出现了积极信号:名创分占永辉的损益已由亏转盈,确认了约 7700 万元的投资收益。但这究竟是调改期阵痛后的拐点,还是主业之外一个将持续消耗利润与信心的长期包袱,仍需时间检验——毕竟,用约 38 亿元的永辉股权质押给银行、举债完成的这笔交易,已经实质改变了名创的资产负债结构。
增长的代价:收入越涨,利润率越薄
把视线拉回主营业务,名创的增长动力仍然充足:一季度中国内地收入增长 29.6%,连续第五个季度加速;TOP TOY 增长 51.4%;会员贡献的销售占比从 2025 全年的 60% 提升到近期的约 79%。在五一期间,其国内线下销售额实现了高于行业平均的双位数增长。

代价写在利润率里。一季度毛利率从 44.2% 降至 43.3%,经调整净利率从 13.3% 降到 9.7%,经调整 EBITDA 利润率从 23.4% 滑落至 19.4%。钱花在了海外直营大店(相关开支同比增逾三成)、IP 授权费(增 42%)、广告投放(增长近 74%)以及国内“主动让利消费者”上。
管理层把这定义为“为护城河投入”。另一种解读是:以性价比为基础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它每往价值链上游走一步,都需要投入更多成本,且未必能立刻转化为定价权。海外业务在快速增长的同时也存在摩擦——海外库存周转天数高达 254 天,约为国内(67 天)的四倍,汇兑波动单季就拖累净利率约 1.5 个百分点。

更值得关注的是节奏:一季度收入已增长 28.5%,但管理层对 2026 年上半年的收入指引仅为 20%至22%,全年口径“高双位数”。这意味着增长大概率将从一季度的高点逐季放缓。
终极考题:从“借来的”到“自有的”,还有多远
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名创优品的轮廓就清晰了:一家擅长“借力”的公司。借身份、借 IP、借渠道、借投资——每一次都贴合当时的环境、也都取得了效果,同时也伴随着市场的疑问与讨论。
这种“借”的能力本身是一种稀缺天赋。它让一个十元店,用十二年长成覆盖全球逾百个国家和地区、门店超 8500 家的零售集团。叶国富对趋势的直觉、对供应链的极致压榨、对渠道的强势掌控,都真实地构成了名创的竞争力。
但资本市场为“借来的东西”定价时,往往会留出折扣空间。授权 IP 有期限,日系定位曾带来争议,永辉的整合仍有不确定性,AI 投资浮盈也属于未实现且会波动的账面收益。名创优品如今投入的 YoYo、会员体系与大店模型,本质上是它第一次尝试把“借来的”转化为“自有的”——把流量转为留量,把别人的 IP 转为自己的 IP,把渠道的存在感沉淀为品牌的内核。

这才是它真正的考验。名创优品的未来,不取决于下一季度的收入增速能否再超预期,而取决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家长期依靠“善借”成长起来的公司,能否完成从“借用者”到“拥有者”的转变?
答案尚需时间检验。但可以看到的是,当一家公司开始愿意为“拥有”预留出可观的试错成本时,它至少已经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借不来的。(本文图片来源品牌官网及本网记者拍摄)
注:本文财务数据引自名创优品 2025 年报、2026 年第一季度未经审计业绩公告及业绩电话会议;市值、收购及行业对比等信息引自公开市场报道。文中“经调整”等非《国际财务报告准则》指标口径以公司披露为准。本文为商业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