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嫖，是比物质贫困更可悲的精神贫困

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当下电商女装退货率畸高，部分店铺退货率接近九成，普遍原因并非尺码不合、质量问题，而是出现大量“穿完就退、拍照就退、用完白嫖”的投机行为。更有甚者，全班集体购买演出服，拍照演出后集体退货。还有人买高档化妆品试用完就申请退款等等，都被当作省钱技巧四处传播。而外卖白嫖事件更是引发网友义愤和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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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子5个月下1450单衣服退1450单，故意少退货，商家5个月损失12万，随后商家报警，目前该女子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诈骗所得钱款已悉数退赔。

尺码不合、质量问题、与描述严重不符，这些都是正当的退货理由，是消费者合法权益的体现。但上述现象本质上已经不是“退货”，而是“免费租用”，就是白嫖。至于白嫖外卖，更为世人所不齿。有人会说，这是规则不完善的问题，既然允许退，那就别怪消费者钻空子——问题是，规则的完善需要时间，任何制度都不可能天衣无缝。但一个有底线的人，不会因为红绿灯路口没有摄像头就闯红灯，不会因为超市自助结账没人盯着就漏扫商品。规则是底线，不是天花板；法律不禁止的事，未必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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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连买9副耳机全部申请退货，商家认为其行为属于滥用退换货规则，法院审理属于恶意滥用权益。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风气正在年轻人群体中形成“破窗效应”。一个人“白嫖”成功，十个人跟着学；一个班集体退货，隔壁班也觉得理所应当。从电商女装的“穿完就退”，到学术论文的抄袭造假，到求职简历的注水夸大，再到共享单车私占上锁，这些现象背后有一个共同的逻辑：只要能获得利益，规则和诚信都可以让路。

为防白嫖式退货，有卖家选用巨型吊牌，衣服吊牌和A4纸一样大。

投机行为一旦被常态化和去羞耻化，诚信就从“人人该守的底线”变成了“谁守谁傻的道德绑架”。这才是最危险的——整个社会的信任成本将因此急剧上升，最终每个人都会为此买单，包括贪利失信者本身。

白嫖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教育问题、文化问题、价值观问题，从根本上说，这是一种比物质贫困更可悲的精神贫困。物质贫困的可怕是显性的，缺衣少食、资源匮乏，人们看得见也愿意帮助。但道德贫困是隐性的，它披着“精明”“会过日子”的外衣，侵蚀着一个人对是非对错最基本的判断。

由此想到了曾引起热烈讨论的阶层划分之类的话题。无论是所谓金领、白领、蓝领之类的标签，还是什么有房阶层、无房阶层之类的分野，这样的划分，无例外地建立在物质现实层面，包括收入、房产、职业等。我们的社会其实还需要依据品格、教养等指标，进行另一种基于精神层面的阶层划分。因为，人之为人，是因为人是有灵魂的生命，灵魂的高与低、丰富与贫瘠，未必与物质呈正相关性。

比如，一个有钱人能够买得起大别墅，但如果品位粗俗，那他在精神层面仍然是贫穷的，仍然属于精神贫困人口。一个地位低微的人，如果能恪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常识，则他的精神账户仍然是富足的。

钱穆在一本书里讲了一个关于丁龙讲座的故事。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山东人丁龙去美国当华工，投到一位将军家里。这个将军脾气很怪，对佣人常常不是打就是骂，所以他家里的佣人都做不长，经常要换。没过多久，丁龙也受不了，跑了。几天后，将军家里失火，正当这个将军非常狼狈的时候，丁龙却回来了。将军很奇怪，问他为什么回来。他说，你家里有困难，我当然应该来帮助你啊。并且说，我们中国有位孔夫子是讲忠恕之道的。你平常虽对我不好，但你为人也不坏，我想我和你总是有些缘分的。将军听罢，觉得丁龙肯定是位读书之人，丁龙却说，我不识字，所讲不过是小时候父亲口授罢了。

将军听了大为感动，从此主仆如朋友般。丁龙去世后，将军把自己晚年财产加上丁龙的一万美金，全部捐给了哥伦比亚大学，该大学用这笔钱设立了丁龙讲座，专门研究中国文化。清廷知道此事后，慈禧还捐了5000册书给这个讲座，使之成为美国研究中国文化的重镇——能留下这样一个讲座，不识字的丁龙的精神资产何其丰厚。

回到本文开头所列的种种之乱象，要改变这种状况，需要规则层面堵住漏洞，比如对异常退货行为建立诚信记录和约束机制，直至惩戒。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需要重新审视一个问题：我们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精于钻营的“聪明人”，还是心中有尺、行事有度的体面人？

这个选择，比穿什么衣服、省下几十块钱，重要得多。

统筹丨胡 文

作者丨李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