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李向阳做客深圳市民文化大讲堂：构建以中国为中心的区域价值链 为世界提供国际公共产品

讲座现场。 主办方供图

李向阳进行主题分享。

深圳新闻网2026年5月11日讯（深圳特区报记者 关炜瀛）“深圳是中国最先开放的地区之一，也是开放最成功的地区之一。深圳的成功跟国际化是密切相关的。”5月10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亚太学会会长李向阳带来深圳市民文化大讲堂2026年度首场讲座，在互动环节，他谈到了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在深圳举办的意义。他认为，意义是双向的，既能向外部世界展现深圳创新、开放、包容的文化，向世界展现中国未来的开放姿态；同时，多层级、多领域的交流也将给深圳带来新的理念和机遇。

当天，李向阳以《全球秩序转型背景下亚太区域经济合作的前景与中国的选择》为题作分享，从战后国际秩序的转型讲起，随后深入解析亚太地区经济合作的现状和未来走向，最后聚焦于中国如何应对变局，阐释中国的选择。他表示，希望通过这场主题分享，为大家提供一个认识当前国际局势的新视角，了解APEC在全球、在亚太地区、在中国对外开放中的特殊地位和作用。

国际秩序正出现前所未有的大变革

“今年年初在德国召开的慕尼黑安全峰会上，美国领导人跟欧洲领导人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战后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已经终结。”李向阳表示，二战以后80年间，在安全、政治、经济领域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国际秩序，但从去年开始，国际秩序正在出现前所未有的大变革：在安全领域，丛林法则开始回归；在经济领域，多边主义贸易体系受到打击，以布雷顿森林体系为基础的国际经济秩序受到了严重挑战。

从全球层面回到亚太地区，李向阳指出，长期以来，亚太地区是全球经济增长最有活力的、引领全球开放的地区，也是全球开放和贸易投资自由化获益最大的地区。亚洲“四小龙”的成功起飞、中国40多年改革开放取得的成就，都得益于战后所确立的自由贸易国际秩序。但当我们已习以为常的战后国际秩序开始转变，亚洲可能面临的挑战也是最严重的。

李向阳解释，多数亚洲国家，尤其是东亚国家，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奉行出口导向型模式，以出口美国、欧洲拉动经济增长，进而实现经济腾飞。当美国放弃自由贸易转而寻求公平贸易，追求贸易收支平衡，不再为其他国家单方面提供出口市场，这对广大发展中国家来说，尤其对东亚出口导向型经济体来说，是一个从来没遇到过的挑战——要寻找最终消费市场。这是当今亚太经济合作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是最突出的特征。

以开放的区域主义推动亚太地区经济合作

“从理论上来说，多边主义能够提高全球整体福利水平，所以经济学家一谈全球经济发展，首先想到的是多边主义。”李向阳表示，中国代表广大发展中国家利益，倡导多边主义，这是我们自始至终的外交理念；但现实中，我们又需要推进区域主义。

“多边主义跟区域主义并非完全矛盾的、水火不容的。区域主义在满足一定条件下，跟多边主义是完全可以进行融合的。”李向阳解释，经济学有一个很著名的判断——如果区域主义的合作机制是开放的，它就能成为多边主义的“垫脚石”。就像滚雪球一样，先在少部分国家开展贸易投资自由化，吸引越来越多的国家参与，最终实现全球贸易投资的自由化。反过来，如果区域主义合作机制是封闭的，它就会成为多边主义的“绊脚石”。

“中国在推进自贸区协定、推进多边主义机制构建过程中，反复强调开放性。通过赋予区域主义开放的属性，区域主义跟我们倡导的真正的多边主义，在理论上是完全可以相容的。”李向阳表示。

以开放的区域主义推动亚太地区经济合作、推动亚太地区贸易投资自由化，具体要如何落实？李向阳提出了四种途径。

第一，深化双边自由贸易协定。比如，去年签署的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升级议定书，在之前的基础上深入拓展新兴领域，全面提升开放水平，着力促进包容发展；正在进行的中国-韩国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努力为两国企业营造更加开放的服务贸易和投资环境。

第二，以开放为导向推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与《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互补，推动RCEP的扩容与升级，积极吸纳更多成员，并努力缩小RCEP在自由化程度上与CPTPP的差距，从而促使两者构成融合和互补。

第三，在APEC的框架下，推动亚太自贸区的建设。APEC秉持自愿参与、协商一致的合作原则，在当前全球秩序转型的背景下，它的灵活性彰显出独特优势。亚太自贸区的提议已存在十多年，今年的深圳峰会还将再次提出推进，“我们能不能采取一个变通的办法朝这个目标推进？这需要多个不同层级的共同努力。”李向阳说。

第四，推动“一带一路”的机制化。“‘十五五’期间，我们的一个优先任务，是推进以规则和机制为主的‘软联通’。”李向阳认为，一个最重要的渠道就是以经济走廊为载体推动机制化建设。“如果我们把经济走廊从低级到高级建立起来以后，还会产生一个新的效果，就是它能构建出以中国为中心的区域价值链。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构建价值链、供应链的过程。”

“以中国为中心的前提是，中国能够提供出口市场。”李向阳指出，利用中国庞大的市场优势，让这些国家愿意参与进来，通过参与“一带一路”经济走廊的建设，从“运输走廊”升级为真正的广义“经济走廊”，“这是‘一带一路’未来的发展方向。”

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

李向阳认为，中国在国际和区域经济合作中能不能游刃有余，或者是占据主导地位，跟国内经济发展模式密切相关。针对国内发展模式转型，最重要的是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其核心就是做强国内大循环、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其基础、前提，必须是扩大国内消费市场。“如果把国内消费大市场建立起来，我们在应对美西方国家‘去中国化’、在与广大发展中国家开展合作的过程中，我们就有了坚实的基础。”

“当前，亚洲地区缺少最终消费市场。实际上，未来全球都会出现寻找最终消费市场这个难题。”李向阳指出，如果中国能够有效地建立起新发展格局，就能够吸引更多的国家自愿地参与到“一带一路”共建过程中，构建以中国为中心的区域价值链，“这是向国际社会、向本地区提供国际公共产品。”

构建新发展格局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从投资导向型或者出口导向型转向消费导向型，需要一个过程。在这种背景下，如何利用“一带一路”，这是一个很多人关注的问题。李向阳对此作出两点说明。首先，随着中国与“一带一路”共建国的合作深化，在区域内就能产生新的消费需求。第二，“一带一路”不能简单理解为只跟发展中国家合作，从“一带一路”提出之日起，它的共建国既包括发展中国家，也包括发达国家。“我们已和一些东欧发达国家签署共建合作，同时也在通过中欧班列等扩大与其他发达国家的合作。所以，‘一带一路’对于缓解目前国际经济环境给我们带来的压力，将会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我们必须要科学稳妥地推进‘一带一路’的高质量发展。”李向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