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循着自己的节奏生长,她秉承母亲的本能坚守前行。她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只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
4月24日晚,深圳南山区一间排练室里,The S.R.星合乐团的孩子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演出排练。这群孩子中,18岁的王麒涵(艺名:哲哲)正熟练地打着架子鼓,眼神专注而明亮,全然沉浸在属于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若不开口说话,很难让人察觉到他的“特别”。而如今他能从容成长、融入生活,全因身后那位如太阳般默默守护着他的母亲。
突如其来的确诊,她咬着牙扛起所有
哲哲两岁那年,他的妈妈发现自己的孩子和别的小朋友有些不一样。他从不主动呼唤爸爸妈妈,从不与人对视,总是一个人发呆,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那时候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孩子可能只是说话晚、性子慢,直到偶然看到报纸上关于孤独症的科普,越看越心慌,赶紧带着他去了深圳市儿童医院。”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哲哲妈妈的语气里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中度孤独症,连同医生那句“需要终身干预”的诊断结果,像一盆冷水,浇得哲哲妈妈浑身冰凉。
“我在医院门口的石头墩上坐了很久,脑子一片空白,当时就觉得给我判了‘死刑’,忍不住号啕大哭。”但泪水过后,她很快清醒过来:孩子需要她,自己不能倒下。确诊后的第十天,她毅然辞去了工作,放下所有,四处奔波打听,为哲哲寻找专业的干预机构,从此踏上了全职陪伴、与孩子并肩前行的道路。
那些日子,难以用语言尽述,人几乎是分裂的。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陪伴训练,从最基础的发音、认物,到感统训练,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直到哲哲7岁时,哲哲妈妈偶然发现,他对声音和节奏特别敏感。路边传来的旋律,都能让他停下脚步,跟着节奏晃动身体、点头,还会在桌子上轻轻敲打节拍。察觉到孩子的这份天赋,妈妈决定让他接触乐器,第一个选择便是架子鼓。可学习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哲哲记不住鼓谱时会烦躁不安,甚至产生抵触情绪。
“一个简单的鼓点,正常孩子学几遍就能掌握,哲哲却要练上几百遍、上千遍。”那段时光里,哲哲妈妈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夜连轴转,常常在深夜偷偷崩溃大哭,可天一亮,擦干眼泪依然笑着陪哲哲继续打磨每一个鼓点、每一段节奏。
漫长的陪伴之路满是坎坷,她却始终以温柔坚守,静待花开。
“乐团的温暖,让我们娘俩看到希望”
2025年年底,The S.R.星合乐团成立,团员们都是和哲哲一样的孤独症患者。起初,哲哲妈妈是通过乐团其中一位家长了解到这个平台,她觉得能让相同情况的孩子一起接触音乐、共同成长,这样的机会格外难得,便立刻为哲哲报了名。
“乐团就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孩子们在这里互相陪伴。虽然沟通不多,但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善意,也学会了配合与包容。”哲哲妈妈感慨道,以前哲哲性格刻板,情绪不稳定,甚至有容易伤到自己的极端行为,而在乐团的排练中,他慢慢变得开朗,学会了主动和老师、小伙伴打招呼,也懂得了坚持与合作。
成立至今,The S.R.星合乐团进行了大大小小几十场演出。团员们的家长都觉得,孩子加入进来后,生活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和奔头。“音乐让这些孩子找到被接纳的方式,在旋律里,他们没有隔阂、没有差异,彼此共鸣、彼此陪伴,慢慢变得更勇敢、更从容,也让更多人看见孤独症孩子的闪光点与纯粹。”哲哲妈妈说。
每当看见哲哲自信地站在舞台上,和小伙伴们默契配合,大大方方地完成整场演奏。哲哲妈妈的心里都满是欣慰与感动,“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舞台、一份包容、一个机会,只要给予他们足够的耐心,他们真的可以闪闪发光。”
如今的哲哲,已经能熟练演奏架子鼓、吹奏类等多种乐器。“音乐是帮助他通往外界、与世界对话的一扇窗口。”哲哲妈妈说,很多哲哲没办法用语言表达的情绪和想法,都能通过乐器传递出来。一次母亲节,她对哲哲说:“你吹一首《萱草花》给妈妈吧。”虽然哲哲没有过多的言语,但他认真演奏的模样,让她坚信,孩子其实明白这份感情。
没想过“为什么是我”,只是出于母亲的本能
哲哲妈妈至今记得,曾陪哲哲爬泰山的经历。从中天门到南天门,陡峭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爬到中途,进退两难的她,忽然觉得,这就像她和哲哲的人生之路——迷茫、艰难,却只能咬着牙往前走。“我告诉自己,台阶总有数,只要一步一步爬,总有登顶的一天。”正是这份信念,支撑着她走过了最黑暗的岁月,也陪着哲哲一点点突破自我。
作为孤独症孩子的妈妈,她肩负着比普通母亲更重的责任,必须时刻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孩子身边,给予他远超常人的特殊关怀与耐心呵护——既要时刻关注孩子的情绪波动,及时疏导他的不安与烦躁,也要细致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日常琐事,还要全程陪同他参与康复训练与乐团排练,不敢有片刻松懈。
最让她难以释怀的,是曾经每到六一儿童节,手里精心准备的礼物永远送不出去——哲哲不懂节日的意义,也不会表达喜悦。“他喜欢看街上的路灯,我就开着车,带着他在深圳的街头转圈,儿子在后面懵懂地看着窗外,自己在前面崩溃大哭。”
可即便如此艰难,她也从未抱怨过一句。“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我’,也不觉得自己伟大,这只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就像鸡妈妈护着小鸡,我只是在护着我的孩子。”在她眼里,哲哲虽然特殊,却有着最纯粹的内心,“他现在会主动问我‘妈妈你累吗’,吃雪糕会先递给我,虽然只是简单的举动,却让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他给了我一个见证生命成长全过程的机会,”哲哲妈妈眼含泪光却面带微笑,“我感恩他,他是来成全我的。”对于哲哲的未来,哲哲妈妈只有最简单、最朴素的心愿:“希望他能学会独立生活,照顾好自己,情绪稳定,每天开开心心,平安喜乐就好。”她也希望,通过乐团的演出,能让更多人了解孤独症孩子,放下偏见,多一份包容与接纳。
采访尾声,谈及想对身处同样困境的妈妈们说的话,哲哲妈妈语气诚恳:“别放弃,用心陪伴,学着真正接纳孩子,陪着他一步步慢慢往前走。如今医疗和社会包容度都在不断进步,愿大家好好疼爱孩子,也好好爱自己。”
而这个母亲节,她最想要的礼物,也简单得让人动容:“能抱抱孩子,听他演奏一首乐曲,平平淡淡地度过,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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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胡津玮
文字:何亚南 王睿 刘惠敏
海报:李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