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长歌 | 农家院“怪树”长成“状元树”，一株果木焕新生

“你们又来了!”

70多岁的毛保健站在树旁，笑着朝我们招手。几个月前，我们曾为村口的老国槐而来;今天，我们又来到郑州高新区丁楼村——这一次，是为另一棵树，一棵曾被村民唤作“怪树”的文冠果。

树下，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念叨着：“树啊树，我们要考试了，等我考完再来看你。”

她叫毛梓琪，是村里长大的孩子。“我们村的娃娃都知道这棵树，”她说，“奶奶说，这树有200多岁，命硬，能护人。”

这棵曾默默立在农家院里的“怪树”，如今站在金棱路旁的郑州大学附属学校门口。

每天上下学时，总有学生放慢脚步在它身旁驻足。

迟来两百年的“正名”：

黄河以南现存最古老的一株

2012年春天，丁楼村一位老人敲开了河南省林业科学研究院的门。

“专家，我院里有棵‘怪树’，年年结果，果子苦涩，没人认得……”

电脑屏幕上滑过一张张树木图片。当文冠果的影像出现时，老人眼睛一亮：“就是它!”

第二天，古树专家董教授跟着老人进了村。在一户农家院里，一棵碗口粗的树静静立在墙边，枝叶舒展，果实如小馒头般悬在枝头。

“这是文冠果，俗称‘状元树’。”董教授仔细端详后，语气里透着激动，“黄河以南，这是现存最古老的一棵。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奇迹。”

但谁也没想到，一场危机正悄然逼近……

劫后重生：“怪树”的春天

2013年，丁楼村拆迁启动。当董教授再次赶到时，村庄已成废墟。那棵文冠果，已被拦腰锯断，只剩一米高的树桩立在瓦砾之中。

不法分子偷走了这棵文冠树的上半部分。这棵树本就生长在院子里，离房屋很近，生长环境十分艰苦，当时仅有十公分的树皮存活，经此一劫，大家都认为它活不下来了。

谁知这棵树有着顽强的生命力，第二年春天竟奇迹般地发出了新芽，2015年，文冠果再次开花结果。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四邻：“那棵‘怪树’，真活过来了!”

董教授见此情景也拍手称奇，他呼吁大家尽快将这棵树保护起来，适时浇水、派人护理，还为它扎起了围栏，这才最终保住了这棵200多年古树的生命。

此后每年春天，文冠树开花结果之时，80多岁的董教授都会前来拍照留念。

也是在那一年，树旁新建的中学教学楼封顶。在专家提议下，这栋楼被命名为——文冠楼。

树与楼，从此对视，像一位长者与一群少年，彼此守望。

中原区高新社会事务中心公共事业部的张慧丽介绍，为了保护这棵树，村里专门拨款建起不锈钢围栏。“刚开始是钢丝网，护了四年，等新枝足够强壮，才换成现在的钢栏。”

如今，断桩上抽出的三根新枝已有手腕粗细，撑起四米见方的伞状树冠。张慧丽描述着今年初夏时节文冠果的样子，“1.5米的粗桩如铁铸般坚实，枝头绿叶浓密，十六枚鸡蛋大小的文冠果翠绿诱人……”

“状元树”下的约定

毛大爷还记得小时候偷摘果子的情景：“那时候，它还是一棵‘怪树’。果子尤其苦涩，谁能想到，现在成了学子们都认得的‘状元树’。”

树枝上系了很多红绸带。“都是附近学生来系的，”毛大爷说，“高考的、中考的、考编的……都来沾沾喜气。”

文冠果，自古被誉为“文官果”。因其花开时依次呈现白、绿、绯、紫四色，恰似古代官服颜色变化，自古便有“文冠当庭，金榜题名”之说。辛弃疾、洪适等文人墨客都曾为它赋诗。

这种生长于北方的树种，木材坚硬如铁，民间称为“降龙木”。其果实营养价值极高，含油量达50%以上，也是珍贵的木本油料。

毛保健说：“为了保护这棵树和村里的另外两棵古槐，当年村里反复与开发商协商，修改规划，多花了上百万元。”

值吗?每当有人这样问，村民们的回答总是坚定：“值。树在，根就在。记忆就在。”

重生一棵树，一座城的温度

如今，这棵文冠果已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绿色地标。每到春天，四色花朵次第开放;每到考试季，红绸带随风飘扬。

毛梓琪说，她以后想去外地读大学，“但一定会常回来，看树，也看奶奶。”

我们采访那天，文冠果的叶子已落尽，树枝骄傲地伸向天空。

从无人知晓的“怪树”，到备受珍视的“状元树”，这棵文冠果的重生之路，映照着一座城市对生命的敬畏、对历史的尊重。

离开时，毛大爷还在树旁站着。

“今年春天再来啊，”他挥手，“四月的文冠果花，一层一层开，好看得很!”

我们答应了他。

因为有些约定，与一棵树有关，与一片土地有关，更与人间那些温柔而坚韧的守护有关。

编者按

“要把古树名木保护好，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好。”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指示，为守护自然与文明的珍贵遗产指明方向。

2025年3月15日，《古树名木保护条例》正式施行，这部我国首部针对古树名木保护管理的行政法规，以法律的坚实臂膀，为“绿色国宝”筑起全方位守护屏障。每一棵古树都是活着的历史典籍，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文化根脉，延续文明薪火。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古训，在郑州这片热土上化作跨越时空的生命交响。从阡陌交错的农耕时代到钢筋森林的现代都市，郑州的古树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忠实地记录着城市版图的沧桑巨变。

中原网推出“古树长歌·根脉中国——寻访郑州古树”大型系列策划报道。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郑州的古树，就像去见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探寻它们所蕴含的岁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