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郑市辛店镇的铁炉村,有一棵树龄高达380年的古刺柏。它不在公园或景区,就站在村民王丙录家的院子里,陪着王家一代又一代人。
树下,75岁的王丙录说:“我爷爷听他爷爷说,这树是古树,是守护我们的树。”他眼神笃定,“祖辈交代,要我们好好守护下去。”
“绕树走”的家规
对于王丙录和老伴高梦兰而言,这棵刺柏就是家里的“一口人”,更是“传家宝”。
“你看这根枝桠垂下来,我小儿子老说它挡路,怕碰到人,想剪掉。”高梦兰语气斩钉截铁,“我说,绝对不行!咱们走路绕着走就行了,哪能动它?”
这“绕树走”的朴素家规,是王家对古树最深的敬畏。1982年家里盖平房时,特意为树留足了生长的空间。王丙录的心思更细。夏天他总惦记着给树浇水,更会反复查看树上那块古树保护牌,“怕铁丝勒进树皮里,树长得快,一年一个样,会把它勒疼。”
王丙录爱研究这树。他用手拂过那些像细针一样坚硬扎手的叶片,知道这叫“刺形叶”,三片为一轮生在枝上——这是刺柏最鲜明的身份标记,与叶子柔软呈鳞片状的侧柏截然不同。他知道它只开花不结果,是雄树。
他也爱用手机查资料,知道刺柏象征正气、高尚与不朽。他更爱给树拍照,记录它四季的模样——雪落枝头,春发新绿。他还在树下种了月季,说是“给树做个伴,热闹”。
“我们家,成了村里有古树的那户人家。”高梦兰话语里带着一份自豪。这棵树,让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铁炉与古柏
树守着家,也见证着村。
铁炉村,村名里就带着火星。“郑州市不少叫铁炉的村子,都跟冶铁打铁有关,我们这儿也不例外。”王丙录的大儿子说,相传祖辈在此架起铁炉,以打铁为生,村庄便由此得名。
如今,那叮当作响的打铁声虽已逝,但那份淬炼与坚韧的精神,却仿佛注入了村庄的血脉,在另一种“锻造”中延续。
走进今天的铁炉村,叮当声已被现代化厂房的规律运作声取代。这里形成了以PVC管业为核心的特色产业,从生产、运输到销售,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在村域内活力涌动。据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介绍,如今,村里大小企业围绕管业做配套,这项产业直接或间接带动了全村一两百人就业,成为村民们安稳生活的坚实支柱。
产业扎下了根,土地也没闲着。
“别看我们老年人居多,可伺弄庄稼一点不含糊。”王丙录话语里透着庄稼人的硬气。铁炉村耕地面积达千亩,连片的玉米和小麦田,是村民生活的另一重底色。这里还是郑州市农科所的高产示范田,“一到麦收季节,村子里里外外都泛着金光,好看得很!”
打铁声远去了,但淬火成钢的劲儿没散。它化作了流水线上对产品的高要求,化作了田埂间对丰收的期盼,也化作了王家院子里,那棵刺柏一年又一年、无声却蓬勃的——四季常青。
守护,是一场双向奔赴
在铁炉村,古树的守护是融入柴米油盐的日常。
王丙录的大儿子说,村里人没有不知道这棵树的,也没有不敬着这棵树的。“老辈人传下来不少故事,说这树有灵。我太爷爷在世时就讲过,早年间有人打过这棵树的主意,可怪事就来了——一天夜里,村里好些孩子忽然成群结队地跑到我家院门口,七嘴八舌地说看见有星星掉进院子里了,亮闪闪的。打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动这树的心思,全村人都打心眼里把它当成了守护神。”
它就像一位长者,看着一代代孩童在它不远处嬉闹长大。
当一位老人会为铁丝是否勒紧树皮而忧心,当一位母亲为护住一根枝条而立下“家规”,这棵树便真正地“活”在了人间烟火里。
一棵古树,如何与一个“炼铁的村子”血脉相连?
或许,在铿锵的打铁声与炽热的炉火旁,祖先们种下这棵常青的刺柏,正是祈愿一份如钢铁般的坚韧,与如树木般生生不息的繁衍。380年过去,打铁声已逝,古树却愈发葱茏。它从历史中呼吸而来,将根脉深扎进这片土地的记忆里,也扎进如今每一位村民的生活中。
在郑州,在河南,在中国无数个像铁炉村这样的地方,总有这样一些古树。它们与一方百姓的命运相互缠绕,彼此成全——人群因树而有了凝聚的乡愁,古树因人而有了继续生长数百年的温度。
这,或许就是“守护”最美好的样子。
编者按
“要把古树名木保护好,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好。”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指示,为守护自然与文明的珍贵遗产指明方向。
2025年3月15日,《古树名木保护条例》正式施行,这部我国首部针对古树名木保护管理的行政法规,以法律的坚实臂膀,为“绿色国宝”筑起全方位守护屏障。每一棵古树都是活着的历史典籍,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文化根脉,延续文明薪火。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古训,在郑州这片热土上化作跨越时空的生命交响。从阡陌交错的农耕时代到钢筋森林的现代都市,郑州的古树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忠实地记录着城市版图的沧桑巨变。
中原网推出“古树长歌·根脉中国——寻访郑州古树”大型系列策划报道。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郑州的古树,就像去见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探寻它们所蕴含的岁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