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佳作欣赏⑦ | 谢亚凡《记一支歌的诞生》

今日推出的是

首届“龙华杯”全国“奋斗之城”散文大赛

三等奖获奖作品《记一支歌的诞生》

作者：谢亚凡

（一）

“我可以唱两句吗？”我问。

“当然可以。来吧。”编导说。

（唱）“我把青春付给了你，你的情怀奔流成歌……”——浑厚的男中音吗？哈，我怎么胆子有点大了？但也是动了真性情。

这是2021年10月11日上午，在深圳电视台第八演播厅录制“深圳十月音乐汇”的暖场片，因为我作词的歌曲《爱上深圳》幸运地入选了。而我这个自称“票友”的业余文艺工作者，实乃第一次写歌。

室内十分宽敞，幽幽静静。灯光暖暖的，光束似从时间的深处伸出来，照向我。我被多台摄像机聚焦，一开始有些微的紧张，好在有我的搭档腾飞和其他同仁在场内陪伴。

上场前，脸额还被作了轻柔的、简要的涂抹。我自嘲：人老，形象欠佳呢。化妆师妹妹机敏：没问题，您靠的是才华，不是颜值。我又道：当年结婚做新郎都没弄这么仔细。她没忍住噗嗤一笑。

这天，想好了，要说就说点儿真心话。我说，我写的是爱，是青春、城市和奋斗。我说，20年前我来到深圳时也是个年轻人，20年中经历了太多。而今身边的同事大多是80后、90后，他们给我激励也给我安慰。

我说，音乐是一种感怀，音乐是一种力量。

（二）

《爱上深圳》原名《不惑之城》，意旨鲜明，于之前一年的8月24日在龙华融媒首发。

清楚地记得那天清早，光线和畅，我在去上班的公交车上戴耳机听这支歌，心跳似比往常要快一些。我把含有MV的微信链接发给亲人和朋友，让他们分享不寻常的晨曲。尽管之前在制作过程中已熟稔其旋律，听正式发布还是有情感的轻轻撞击。歌里唱到了南海之波，此刻，我的思绪里，深圳湾水面上的风、舟以及帆影，都随着音符而跃动。当大巴加速，我身轻如燕，歌也在穿越街衢巷陌，前方空旷，不管进入艳阳还是骤雨。

下面请允许我抄录一段“半官样”文字，是我为媒体写的歌曲简介——

“沧桑巨变，真心铭刻。一个诞生奇迹的地方，千万人爱之、往之，为之付出青春年华。歌曲《爱上深圳》向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献礼。它以拟人的修辞手法、暖风扬波的旋律，描述深圳的‘勇敢洒脱’、‘坚定沉着’；美声和流行融合的男女声二重唱，让情怀奔流，表达对春潮、梦想、时代的热爱，展现岁月中无悔的奋斗和对一座城的依恋。”

演唱者为本市青年歌唱家马腾、李春朝。他们确实唱出了“对一座城的依恋”。歌曲在各媒体平台推送后，又在深圳市、龙华区多台晚会上演绎。

（三）

再回到10月11日。这天注定与音乐有缘，白天我参加上文所述的电视录制，夜幕中来到保利剧院，沉浸于一台如约而至的“交响”。这是深圳第九届钢琴音乐季的开幕音乐会，由拥有全球最大规模古典钢琴收藏的雅星文化承办。活动一年一度，每当秋风起时，城市的琴键就被敲响。

在现场，其实我听不懂乐曲的原意，甚至连俄罗斯、德国作曲家的名字也记不住。但我有被击中、被打动，在某两个小段，眼眶干了又湿，泪水退了又来。

我那么地喜欢，甚至是崇拜舞台上的他们。指挥家手里舞动着小棒，指东点西，指着了城市与郊野一个个角落，好多次戳中岁月的痛点。最受不了小提琴手突地集体抬臂的动作，像抖落了星辉，又像在用力拉住光阴，顿时万物回响，包括渺小的我的身心。

我那么地自我，脑子里尽是自己的回忆和想象。我听见雷电滚下山峰，雨后的草场翻飞阳光，凤哕深谷，小河宁静忽又奔腾。音乐中流淌我的生命之河，故乡的洣河、湘江，求学相伴的长江，竟连通南粤珠江而入大海。这中间一定交汇了深圳龙华的观澜河，近10年来，我一直在这条河边工作和生活。

当协奏曲整体变低缓，似乎要安静下来，此时钢琴连续发出清亮的单音，我仿佛看见摩登高楼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亮灯。记得起，印象来自1992年夏季的一个傍晚，那时我乘坐大巴抵达深圳罗湖，一身疲惫，抬头见到了传说中的城。

（四）

对于深圳来说，1992年是一座里程碑。年初，小平同志视察南方，为它的发展增添最强劲动能。这一年开始，更多的人“闯深圳”，有工程中坚、科教精英、文化才俊等等，当然更多的是执着于改变人生的普通人以及千千万万的青工。他们努力让梦想在南海边开花，与一座城市相互成就。

可就我个人而言，生而愚钝，对深圳的感知并非“一见钟情”，而是“再见倾心”。

1992年首次踏入深圳，一半为了“看与试”，一半是“肩负重托”，护送同学孟辉的女友安全到达。我这位同学加兄弟极爽朗、敢开拓，早早已在深圳打拼，时为中兴通讯的业务骨干。他总在鼓励和感召我也来南边发展。我骑着他提供的旧单车，每早从八卦岭出发，奔向宽阔的深南大道。当时深圳的建成区还较小，但在我眼里已为茫茫大城，我揾工两天，频频后顾，终究没留下。

1999年因事我再到深圳时，歌曲《春天的故事》已唱遍天南地北。我已过而立之年，南海潮汐却唤醒了驿动的心。三个情景触动了我：认识了一群打工青年，他们意气风发；借住在某小区，环境干净洁雅；十字路口，见许多行人自觉等绿灯。我对随行的好友说：我一定会来深圳。

机缘是无法阻挡的。两年后的8月8日晚，湖南衡阳大雨，似送行的鼓乐；火车转汽车，次日晨抵深圳宝安流塘路，榕树上鸟鸣清幽。我有幸被一家基层新闻单位接纳和厚爱，到字里行间尽力发光。上班的第一天，我对携手南下的同伴邵平说：新的生活开始，让我们坚持。

日久他乡是故乡。这一坚持，就是20年的岁月轮转。初到深圳同住一宿舍的除我、邵平，还有来自宁夏的学慧、来自河南的海彬，四人成为莫逆之交。当年街边有一家叫“幸福时光”的小餐饮店，我们忙完工作常去那小酌畅聊，一释辛劳，一解乡愁。此后多年，几经变化，有的在媒体，有的去基层部门，有的筹建事业机构，但“来深建设者”的身份没变，“勤勉、精进”的自我要求没变，“共享、开怀”的生活态度也没变。我也认为，在这里，我们总能找到幸福时光。而我们这几个身影，在偌大的奋斗之城中，是多么的微小和普通。

（五）

2019年初，春节前夕。深圳龙华区。

连续几个下午下班后的时间，我在自己的办公室写《爱上深圳》这首歌词。天稍有点冷，室内室外很静，我在记忆之河上流放。一遍一遍，写了又改，搓了一个个纸团，似搓了一小堆往事取暖。

龙华乃新兴城区，境内深圳北站为华南最大高铁综合枢纽，是许许多多“深漂”的第一站。近10年，龙华已从特区后院变成产业、人文、生态交相辉映的现代化都会，是深圳传奇的又一段精彩演绎。作为龙华建区首批工作人员之一，一路走来，我见证了阳台山、九龙山下，观澜河畔这片城变强变美，也知道自己头上青丝已变得花白凌乱。

每种创作都有生活的源头，每一份爱都有它的理由。清新、明丽、勇敢是深圳的迷人气质。特区改革开放，四十不惑，其壮美成就无需我来阐述。我写一支小歌，略表寸心，寄望它更沉着、更敞亮。

歌词写罢后不久，很自然地，我把它发给了龙华宣传同仁、后到文化单位任职的马腾飞——他懂音乐，也懂深圳。

腾飞君，端正、帅气而有才。毕业于大学音乐系，2006年来到深圳，曾在多种岗位锤炼，服务过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他说，自己最好的青春、最深的记忆都在深圳。上下班的路比河南老家的路还要熟悉，广式老火靓汤已成必备的家常菜肴。

他为《爱上深圳》谱曲，反复吟唱。旋律以向往、扎根、祝福为情绪脉络，细腻切入，豪情开合。试唱时，唱到副歌，他办公室的一位同事就感动而泪流。

历经词曲打磨、赴广州编曲、演唱录音、MV制作，2020年7月，音乐作品《爱上深圳》铸成。

（六）

人的生命，贵在灵魂与外物的和合。能爱一个地方、爱一段生活，是幸运而充实的。

人生也应该是浪漫的。“南冥者，天池也”。望海天寥廓，意想随风，“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而岸边的小石细沙，印记了你的脚步，及脚底的热与力。那么，有空时，心情好时，唱唱歌吧。

（2021年10月，写于深圳龙华新丹路）

附：

《爱上深圳》歌词

爱上你的勇敢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