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腾讯量子实验室负责人、杰出科学家张胜誉接受深圳商报记者专访，讲述科学家精神。
编者按
深圳有着中国数量最多的“科学企业家”群体，深圳企业里也有着实力最强的科学家队伍，腾讯就是其中的代表。2018年9月30日，腾讯启动战略升级，提出扎根消费互联网、拥抱产业互联网时，腾讯董事局主席马化腾就说，腾讯不只是要专注眼前的业务，更要立足于长远发展。
过去几年，腾讯一直在加大对基础科学的支持和投入：建设两大实验室矩阵（人工智能实验室矩阵和基于前沿科技的实验室矩阵），聚集海内外顶尖科学家，推动基础科学和前沿科学的进步。
“杰出科学家”在腾讯称得上是“大神级”的存在。目前腾讯共有2万多名技术人员，“杰出科学家”仅8位，“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SIG）是腾讯拥有最多杰出科学家的事业群。本报从今日起推出“科学家精神与深圳之腾讯杰出科学家系列访谈”，从他们的科研经历，展现深圳企业科学家独有的风采。
深圳商报2019年9月17日讯 2017年底，腾讯在启用不久的滨海新总部举办了一场学术与工业交流大会，这场会议让不少员工专程从海外赶回来参加。在会议上，腾讯释放出将大力投入基础研究的消息，涵盖优图、音视频（现更名为多媒体实验室）和量子三大实验室，张胜誉作为筹建中的量子实验室负责人首次对外亮相。
这一年多来，张胜誉在媒体上出现并不多，直到今年5月在云南举行的首届腾讯全球数字生态大会上，他才为腾讯量子计算的“首秀”站台。量子很神秘，杰出科学家（T5）的身份自带光环，但在记者面前的张胜誉却谦逊幽默。他说，科研工作者的理想状态是低调、不刻意掀水花。在充满不确定性的量子世界里，不一味追热点。但看到亮光的时候，就要向前探一探。
组建跨学科团队
量子一词来自拉丁语quantus，意为“有多少”，通俗地说，量子就是能表现出某物质或物理量特性的最小单元。自从德国物理学家普朗克提出这一概念以来，经爱因斯坦、玻尔等人的完善，在20世纪的前半期，完整的量子力学理论得以建立。目前全球量子领域，参与者不仅有知名高校、科研机构，还有包括谷歌、IBM、微软、腾讯、华为、阿里等一众企业。2017年，腾讯已着手布局量子计算。在量子实验室成立之前，腾讯已经有一个名为“量子企鹅”的学习小组。
张胜誉说，自己加入腾讯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此前，他在香港中文大学做科研接近十年。2013年开始关注量子在工业界的应用，以及与基础研究的结合。“来腾讯前，我有幸有与Dowson（注：腾讯高级执行副总裁、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总裁汤道生）和Martin（注：腾讯总裁刘炽平）交流的机会，发现腾讯管理层对量子计算已经有过很深入的研判，而不是看到一个概念很热就去追”。可能因为价值观上的契合，当接到腾讯伸来的橄榄枝，他没有犹豫。
张胜誉本科学的是数学，2001年在清华计算机系攻读硕士学位期间，接触到量子计算的经典教材《量子计算与量子信息》，由此开始与量子结下不解之缘。
张胜誉在腾讯初期的主要工作是组建团队和设计实验室的大方向。“量子人才比AI人才还要稀缺很多。”他说，招人一度让自己很头痛。现在，量子实验室已经有20多名成员，专业背景各不一样，计算机体系结构、AI、算法、电子学、物理、化学、数学都有，各自分工方向明确，但又互有交叉。团队成员的共同特点是专业技术过硬，做学问的风格“实事求是”。张胜誉说，他终于组成了一支“物以类聚”的跨学科团队。
为行业应用“探路”
在采访中，“真实”“踏实”“实事求是”这几个词张胜誉提了多次。他说，相比高校和科研机构，企业进入基础研究，在实用性上有更大的期待，“这个实，指的也是‘真实’。”
腾讯建量子实验室要做什么？2018年，张胜誉给出的答案是，探索量子计算能做什么，以及腾讯如何将量子计算技术结合企业发展，涉及到对科学的理解，对技术的跟踪，和对整个行业的研判。一年半过去，在今年5月腾讯量子实验室“首秀”上，他对外透露，腾讯在量子技术研究和落地探索已经取得一些阶段性尝试和成果，包括量子AI、药物研发及科学计算平台等。
以药物研发为例，量子实验室在小分子药物发现流程中引入AI模型，用量子性质的计算和判别，生成强化学习的机器学习模型，将学术界和传统制药企业有效连接，帮助传统药物研发流程升级，提高药物研发效率。“我们希望用云上的计算力，把小分子系统模拟得更精准，用量子加上AI的方法，对传统新药研发方法在效率和准确性上有提高，就是给药企带来了价值。”他在采访中说。
如何与药企建立互信？如何保护企业的核心数据资产？先行者会不会为他人作嫁衣？张胜誉说，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坑”要去踩，很多障碍要去跨越，“新药研发在中国是朝阳产业，‘量子＋AI’能起多大的作用，虽然现在还不是很肯定，但从推动产业角度来看，这值得做，我们就会去先探探路”。
“哪里有亮光，就往哪里走”
如果要给量子实验室打标签，张胜誉认为，一个是“不确定性”，另一个是“未来”。“几乎每一个方向都有大量不确定性，看到哪里有亮光，就往哪里去尝试。”他说，如果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热点，但看不到能真正解决问题的路径，另一个没有那么热，但却具备解决问题的路径，那我们一定会选第二个，即使那条路上有很多困难和风险。
腾讯管理层是否认同这样的理念？张胜誉说，腾讯一旦决定进入某个前沿领域，一般会持续投入，并给予研发团队较大的自由度和充分沟通的机会，这让他得以按自己的想法去搭建团队，去推进研发。“公司给了很多尊重和便利，也曾因为业务需求打破固有的流程，这体现出了一个大公司难能可贵的体制上的活力。
实际上，2018年全球互联网行业寒意阵阵，张胜誉一度担心公司对于实验室的投入缩减，是汤道生给他吃了定心丸。“Dowson告诉我，没有必要担心，在经济下行时，看不到短期成果就会停止前沿科技的研发。我们追求长期价值的想法没有变，最多是在节奏上注意调整。而且也要看具体情况，如果遇到好的机遇，也可能增加投入。”
他坦言，实验室没有KPI产出压力，更像是前期探索。“我们会制定半年目标，但那只代表对未来6个月的预测。发展的过程中会有惊喜，也会有未预料到的问题。”他说，有问题就去及时想办法调整和解决。“我希望创造一个小环境，把时间和资源花在该投入的地方，不做无谓的浪费。”
科学家要有“品位”
从2018年初加入腾讯后，张胜誉每周频繁往来深港两地，时间几乎花在管理上，不像以前一样有时间去追学术界论文的进展。“看到同行们发论文，常常‘心痒’。”他说，但自己在管理上是新手，需要不断学习和反思才能进步。量子实验室成立一年多，就像一个新生儿，终于能落地走路、自我表达，他也仿佛看一丝“曙光”，能够抽一点时间来帮助实验室在理论科研上进行更深入的发展。
在张胜誉看来，一个好的科研工作者既要有很强的专业能力，还得有品位。“品位跟你在杂志上发了多少论文没有关系，而是你在做的是不是真正有意义的科学，好的科学。”他认为，一个好的科学，就像爱因斯坦那样，解决一个根本性问题，影响人类在这个问题上的认知。不好的科学，是用了很多酷炫新潮的办法，基于一堆不现实的假设，但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科研工作者如果要追求长期价值，就要事实求是、低调踏实，不要掀很多水花。”张胜誉说，对于量子实验室来说，十年外部没有人知道我们干什么都无所谓，但我们内部要清楚我们我们想要干成什么事。总的原则是，综合多方面能力推进基础科研的进展，探索一些重要行业上的应用价值，或是给基础科研带来根本性的影响，“如果量子实验室会给科研或者行业带来实质性的不同，我就满意了”。（深圳商报记者 陈姝／文 钟华登／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