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自嬗功于欲求和措施之双联
清末民初淮盐成功地进行了淮北淮南间的内部调整,实现了华丽转身,是政府、社会、盐商、灶户、销区共同作用的结果。简言之,是生产者、管理者、市场三力合成的结果。看似人的意志、主要是政府意志在左右这个嬗变过程,实质是一条无形的经济规律在起支配作用。可从欲求、措施以及二者的有机关联去解析其因果。民以食为天,食不可一日无盐。淮盐质量好,行销范围广大,别说两淮盐都停供,仅淮南停供,就要有不知多少人口面临淡食之虞。这是一。
淮盐量大,特别是淮北盐工本低,利润率高,有学者著文称达40——50%,盐商们主观上不会轻易放弃经营淮盐。如果两淮盐都收缩销售甚或退出市场,不知将有多么大的社会混乱,整个国家经济秩序恐难持续井然。这是二。
盐税向来是历朝历代政府仅次于田赋的第二大财源,淮盐历史悠久,春秋时刚形成一些规模,就塞满了吴国的阖闾、夫差两朝的钱袋子。西汉吴王刘濞要不是淮盐之利,也不敢暴露那么大的政治野心,也就不会被废王位。唐宋元明至清中期,淮盐成长茁壮,这些朝代中兴时期都没有离开过淮盐。虽然各朝对于淮盐的盐策不尽科学合理,但都是希冀淮盐的增长,追求的也仅仅是淮盐的高额利润。清末民初官府拨借国库银又划出地亩在淮北开发新盐场,真正动机莫不如是。所以,官府不会任由淮盐大旗倒下的。这是三。
最后看两淮盐的产盐人。淮南灶丁在拚死拚活力保盐产而对大自然无可抗拒、实在力不能支时,也就放盐于手,投于垦牧,另谋生路了。淮北灶丁主要是济南场灶丁,在雇佣劳动制下,只领灶粮和少量的“担头费”,盐产丰欠、销岸如何、课银高低似乎都与己无关,比起淮南煎盐灶丁,就更有一种低级的、无可奈何的适应感,至少说不会成为淮盐发展的阻碍者、破坏者。这是四。
仅如上四个不同阶层对淮盐的欲求,就构成了淮盐适自然规律和历史趋势而动的内在动因和外在条件。
淮盐区内部在淮南淮北之间重心位置的置换及主次角色的更替成功,还在于淮北集、运盐斤的模式的出新及新式运输工具的采用。民国三年(1914)后,淮盐市场逐步放开,竞争随之而至。
为满足销区需要,快捷发运,尽快盐到销区投入市场,淮北盐区在原板浦、中正、临兴三场建立(局)仓垣基础上,新建的济南场七公司,储存盐斤方式以圩为单位建廪分散堆存,廪之大小有数千担至2——3万担不等。
民国五年(1916),济南场公济公司投资8万元,在灌云县燕尾港建成储盐量100万担的坨地和出海木质码头一座。民国十八年(1929)又改造为钢筋混凝土结构,称“公济码头”。公济码头建成使用,使济南场盐斤通过圩河而出海而转内河运达销区,提高了运输速率。从此,淮北盐区在建圩铺滩热潮五年后,又大兴建坨建码头热潮。民国七年(1918),济南场大源、裕通、庆日新三公司先后分别出资4万元、3.4万元、3.9万元,在响水县陈家港建立盐坨和码头,总储量达425万担。民国八年(1919),由大德、大阜、大有晋三公司合资3.8万元,在堆沟建立盐坨,储盐量252万担,同时建46.45米出盐码头,谓之“德阜晋码头,搭船栈桥全长85.05米,为木质、混凝土混合结构。民国十四年(1925),大有晋公司又投资在灌河南小蟒牛另建一辅助坨地,储盐量24.5万担。同年,储盐量200万担的徐圩坨、100万担的张圩坨、60万担的三洋港坨、200万担的东陬山坨相继建成投入使用。民国十五年(1926)建立了大浦坨地和码头。
据国民政府盐务署出版的《盐政实录》载:“大浦坨建筑使用,淮盐外销每年达219600吨,超过建坨前5年(1921——1925)销售总量15万吨的68.18%”。
大浦坨地和码头的重要作用,引起了国民党政府的高度重视,民国二十一年(1932)九月七日,国民党政府行政院长兼财政部长宋子文在盐务署长朱廷祺陪同下,乘专机到淮北盐区视察,决定由财政部拨款140万元,用于建坨和疏浚河道等工程,从而又促进了陈家港坨、燕尾港坨、头罾坨、猴嘴坨的新建、翻建和扩建。特别是猴嘴坨地和码头,于民国二十二年(1933)建成,储盐量150万担,筑吊桥一座、水门一座、三层炮楼两座,用于盐斤保护。铺设专用小铁路两条用于圩廪存盐集运入坨。同时疏通了猴嘴坨地至中正、板浦两场驳盐干河58公里和板浦场区支河72公里。民国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1935——1937),猴嘴盐坨铺设全长2423米双股铁路专用线,连接陇海铁路。与此同时,淮北盐区的晒盐滩式结构也在摸索中改进和创新。史料可查知的有淮北区沙帽翅式盐田、淮北区怀中抱子式盐田、淮北区盘香转式盐田、淮北区珍珠卷帘式盐田、淮北区双电灯式盐田、淮北区八卦式盐田、淮北区圩式池滩八份双晒式盐田、淮北区大浦新式盐田等。这些生产力元素的提高和进步,无疑都确保了当时新生的济南盐场的稳固存在和生产增长,也就推动了淮北盐区的成长,巩固了古老淮盐的历史地位。
淮盐区自嬗成功的最有价值的历史意义还在于,济南场的东部后来成为了盐城地区盐业的主干,西部则成为了今之连云港地区盐业主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两个城市无论是清末民初,抑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后的几十年中,经济总量因淮盐而保持了一个较高的水平。特别是连云港市地区,清末民初包括新浦在内的城镇建设、蔷薇河在内的河道建设、东陇海铁路建设、连云港港口建设等,都受到淮盐极大的催生和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