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完会,碰到一位老领导,慨叹道:“以前坐在田头蹲在车间随便凑起来就能开个会,现在的会愈开愈复杂,变得都快不懂开会了!”当了大半辈子官开了几十年的会,本来开会就是当官的专业,现在一下变得“专业不对口”,真是“老革命碰上新问题”了。其实,这也难怪,现在的会议名堂越来越多,花样越变越新,费用也越收越高。
会多,是我们的传统,我们也早已习惯了开会。问题是,有的本来一个电话一纸公文就能办妥的事情,却非要不厌其烦地把人从东西南北集中在一起,面对面坐上半天,似乎只有这样才见重视才够规格。而开会的人如何貌合心离、会议的效果怎样、问题解决了没有,那是另外一回事。而时间人力上的浪费和财力物力上的消耗却是难于统计的。这类会议开多了,组织者觉得没新意,与会者更感到枯燥乏味。于是,有聪明者发明把会议拉到一些风景名胜甚至国外去开。利用开会游山玩水,早已不是新闻。“会浪”滔天也屡被舆论指滴,然而,“会海”泛滥不但没得到控制,更有蔓延发展的趋势。
改革开放,经济搞活,会议同样也被搞“活”起来。为吸引参会者,现在的会议通知大都附有礼品券、抽奖券。我想,不用多久,连开会吃饭的菜谱也会印上去。有人别出心裁把“市场机一制’,引人会议,在会务费上大作文章。凡参加会议要交会务费,」除了会议的食宿、车船和旅游观光等费用外,还有一部分“回嗜扣”给参会者作“自由活动”费,一部分购买纪念品馈赠给与今代的人存念。现在的纪念品可不是当年的笔记本保温杯那幺简单、动辄就是几百块上千块,纪念意义重大。本来可以在单位召开的会议纷纷移师到宾馆饭店。在宾馆开会,除了吃住舒适方便外,与会者在开会之余,还可以尽情享受宾馆的各种健身娱乐设施,打保龄球、唱卡拉OK、跳舞游泳、桑拿按摩,其花费统统打进会议费统一报销。会议的内容丰富多采,六天开会五天半观光,让你绝对没有工夫打磕睡。会议之意不在会,在乎山水之间,在乎吃喝之中,在乎吃饱喝足后带着贵重礼品回家。有些会议的议程更是把“玩”的功能发挥到了至极,明明是一、两篇讲话稿发放一下就能解决的事,却出现了诸如“苏州报到,三峡开会,中缅边境考察,到深圳作会议总结”的并非天方夜谭式的会议开法。如此开会,吃喝游玩奉送礼品外加补贴,反正公家“买单”,这样的“福利”何乐而不为?至于会议的内容是研究今冬灭蚊还是明春打狗,那倒无关紧要,要紧的是组织开会有人参加,参加开会又能得到好处,你开心我满意,皆大欢喜。所以,这也就难怪总有人会乐此不疲地去组织开会。为了使会议开得更有创意,更能吸引人甚至能在开会中取得一定的经济效益,会越开越远,时间越来越长,费用当然也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地往上翻。面对这类“高价会议”,几人欢喜几人忧,一些效益不好、经费紧张或私人掏腰包的,大多只好放弃参加。如果碰上下死令“不得缺席”,那就只好咬紧牙关放血了。
我并不是反对开会,必要的会议还是要开的,许多事还都是在会上落实下来的。但开会要讲效率,要解决问题,如果利用开会搞形式主义或把会议开成旅游会、吃喝会、礼品会,既劳民伤财又败坏风气,这类会不开可能比开更有意义。有人说,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中国的会也是世界之最,打开电台电视翻开报刊走到哪里,无处不见到开会。如果我们能少开些会,多干些实事,我们可能会少些亏损企业,国家财政上的赤字至少也可少掉两个零。遗憾的是,名目繁多的会养活了一批专门开会的人,而这些以开会为职业的人,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仿佛不开会没法活下去,又绞尽脑汁想出了更多名堂的会议来。如果哪一天能看到这些靠会为生的人没事干要“跳槽”或失业,那不单是怕会者的福音,乃是人民幸甚、国家幸甚。
1996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