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长寿,是千百年来人们一直追求的目标。自秦始皇派徐福带500对金童玉女东渡扶桑寻找长生不老药,汉武帝请道士架高炉炼仙丹到今天练气功吃螺旋藻;从享尽荣华富贵的帝王将相到沿门乞讨的枯雯丑抠,哪怕是饥寒交迫、走投无路者,谁都想在人世间多逗留些时日。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宁在世上握,不向土里埋”。
长寿是人们奋斗的目标,长寿者也就成了世人仰慕的楷模。报刊电视上常常见到长寿或还没到长寿的人在故弄玄虚大谈长寿之道,市面上据说买了就让你长寿的书籍、药物、食品到处可见。长寿难得,但长寿之道却并非像“勾股定理”那样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某人睡冰床吞嶂螂能长寿,换成你,不中毒拉稀也要着凉闹肚子疼。曾听老漫画家丁聪说长寿:不锻炼,吃肥肉,想得开放得下。尽管话里不乏幽默,但“想得开放得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大真话。古人日:“仁者寿。”人生几十年,如果整天斤斤计较,无事生非,掏空心思想怎样去挖人家的墙脚去拆别人的台去搞“阶级斗争”,一天到晚神经总绷得紧紧的,且不说会影响健康,对长寿不利,就是长寿,活着也是没啥滋味、不大好受的。
凡人都想长寿,但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幺,这却是许多长寿或不长寿者碌碌一生忙得还来不及考虑就撒手而去的问题。有些人长寿对人类是个福音。试想,要是让爱因斯坦和爱迪生都活到200岁,发明创造出更多新的科学理论和技术来,人类不就向幸福昌明更迈进了一步?如果让托尔斯泰再来个81岁、让鲁迅活到100岁,世界文学宝库里又将增添新的佳作;包青天若能长生不老一直干下来,人世间像窦娥一样冤假错案可能要少得多。相反,对希特勒、东条英机这些给人类带来灾难的历史罪人来说,短命无疑是极大的好事。
既然有人希望长寿,也就会有人愿意短命。像叶赛宁、尼采、马雅可夫斯基、三毛等,都选择了自杀。选择短命比追求长寿更容易得多。我不是鼓动自杀,中国历史上那幺多大奸巨惑都少有自杀以谢国人,平民百姓为何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去好好活着?只是如果有谁知道死后会成为千夫所指,而仍想“赖活”下去,我们倒不如鼓励他尽早去自杀为好。
人总是要死的。长寿也好短命也罢,要紧是对社会的贡献。慈禧太后活了74岁可谓“古稀”寿星,但她祸国殃民,成了千古罪人;民族英雄岳飞只活了39个春秋,精忠报国却为流芳百世。同是北京市副市长同是死于50多岁的任期间,王宝森贪污腐化畏罪自杀,为世人唾弃;李润五为民操劳因公殉职,受群众赞颂。
我们祈求长寿,我们更应追求在临死感到“今生无悔”,追求在死了以后能有高尚的人洒下几滴尊敬的热泪,这才是生命的真谛。
1996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