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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与技术

艺术与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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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邀参加一个画展,其中有一幅数十米长卷,从展馆的西头一直挂到东头,看到最后留下的是虎头蛇尾的遗憾。

由此,想起了不久前报载某青年书画家花费三年多时间用中国书画形式将我国古代四大名著搬上一万多米的书画长卷,这项被称之为“世界末工程”计划明年“竣工”。近年来,在社会上出现的双手健全却以脚指夹笔、嘴巴含笔、“气功”作书画,把金陵十二钗和唐诗三百首刻在米粒和发丝上等“艺术”。假日与著名艺术家田原先生闲谈,言及此事,田老颇有同感,大叹人心不古,艺风日下,即席作《一字长蛇阵》漫画赠我配文,以示愤慈。

说实在,这类“艺术家”为了标新立异,追求“惊人”的表现形式而忽略了表现内涵。许多内容雷同重复,平淡无味,缺少或根本就没有什幺艺术价值,某些制作手法更像走江湖耍猴子那样哗众取宠。所以,如果称之为艺术,那倒不如说它是一种技术更确切些。

技术永远不能代替艺术。艺术的创作和技术的制作决不仅仅是技法上的差异,更重要的是文化精神和艺术观念上的差异,中国书画艺术是一种“反映生命的艺术”(宗白华语),是艺术家通过点与线、色与光、笔墨与纸帛等材料工具综合表现的艺术形式,用以表达自己对社会、对人生,以现实的感受和情思,给人带来美的享受。不论是书画、雕塑,还是音乐、影视,不同艺术有不同的表现形式,艺术家在进行创作时尽量让人们能最大限度和方便地欣赏到艺术之美。这是一条尊重艺术创作规律,也是尊重观众、听众的“正道”。动辄就写几十米的长卷,在近百平方米的白布上用扫把写个“龙”字或“寿”字:在米粒或发丝上刻上诗词图画,没有显微镜恐怕见不到它的真面目。这类“艺术”并不是常人能欣赏得到的。“艺术家”们为了取得轰动效应,偏激地追求形式上的特别,而忽略了所表‘现的内容,出现了浅薄的作风,像田老所讽刺的《一字长蛇阵》之类空洞无物的笑话来。

耐着性子费尽心机凑够百只鸡千条鱼的百米千米长卷,能花一年或更长时间将别人的著作抄录一遍,这些固然是常人难以胜为之事,但却未免有工匠之嫌,费力未必讨好。倒不如尊重艺术创作规律,另起炉灶烹饪出更适合自己的艺术佳肴来。早在六十多年前,鲁迅先生对这类杂耍型的“艺术”就有如此精辟的论述,“在方寸象牙版上刻一篇《兰亭序》,至今还有“艺术品”之称,但倘将这挂在万里长城的墙头,或供在云冈的丈八佛像的足下,它就渺得看不见了,即使热心者竭力指点,也不过令观者生一种滑稽之感。”(《小品文的危机》)艺术就是艺术,再出色再新奇的技术与书画艺术的意义和效果完全是两码事。如果将这种茶余饭后消遣性的制作技术当作“艺术”,不单是对艺术的不恭,简直是对艺术圣洁的践踏。当然,如果是借此来图名谋利,那就另当别论了。

1996年11月

[责任编辑:潘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