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錫龍和他的漫畫
不說,誰也不信,這位高大粗壯,气宇軒昂,長得像電影里綠林好漢模樣的“大只佬”是一位著名的漫畫家,獲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
在深圳,沒見過“大只佬”其人者可能不少,但沒看過他漫畫的几乎是零。作為深圳第一大報的“特區報”;十多年來几乎天天有他的漫畫,有時一天還不止一幅。要是几天沒見他的畫,不少人會問:“庄錫龍怎么啦?”庄錫龍的名字和他的漫畫,成了深圳人熟悉的一個整体。漫畫重幽默、重奇巧,忌雷同而貴創新,天天有新畫,有時一天創作几個不同主題的內容,鬼知道他這些畫的題材是怎么觀察怎么构思如何畫出來的。錫龍畫畫以快出名,我寫雜文他配漫畫,他的漫畫也常常激發我的寫作靈感。曾多次勸他再出一本漫畫集,他總是說“沒功夫”,今年不知怎么突然興趣來潮,肯花了几個月功夫,在几千幅作品中篩選出96幅作品,由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了《庄錫龍漫畫選集》。
錫龍兄是我多年的文友、畫友和釣友,其人其畫,早已熟遍熟透,但翻開這本印刷精美的大12開畫冊,一股親切清新的感覺扑面而來。封面上,作者采用中國畫傳統技法,通過一位金頭發高鼻子的外國人站在兵馬俑前面,豎起大拇指,咧口大贊中國五千年古老文明,而在這位老外背后,一位“古老文明”的子孫卻屈膝彎腰蹲在他的屁股后同樣豎起大拇指睜大眼睛在贊羡人家身上的名牌褲子“真棒”。漫畫家敏銳地抓住了同樣豎起大拇指這一精彩、幽默的場景和不同的內涵,對妄自非薄盲目崇洋的現象進行了深刻的諷刺,達到了喜劇的效應,給人留下難忘的印象。
幽默是漫畫的生命,正如他那妙趣橫生的漫畫,“大只佬”的生活同樣充滿著幽默,只要他在就會有笑聲,再嚴肅再庄嚴的場合撞上這位仁兄也常常會變得寬松、詼諧。他有著不知是先天還是后天的語言天才,學什么像什么,見到陜西人用陜西話聊,遇到東北人用東北話嘮,常常舉座“老鄉”。他那寬厚沉實的男低音,說起話來像朗誦,妙語連珠,听得你樂不可支。有人說愛逗人笑的人是最善良的人。別看錫龍外表像一蹲鑄造出來的金屬塑像,其實整個一副俠骨柔腸。隨和、豪爽,嫉惡如仇和愛管“閑事”是他的特性,他對社會上的不正之風、多以幽默的手法進行諷刺批評,刺得痛,也逗得笑。試看,一個手揮毛刷的人正
用“客觀原因”的油漆將“問題、損失、責任”捂蓋上(《粉刷》)面對偷油的老鼠,不動手去打,卻拿著本本与鼠大談偷油的危害性(《對鼠說法》)。因路面窟窿小汽車過不了,卻不肯下來走路要人連車帶人抬著走的下基層官僚(《他說下來走有失身份》)馬謖失街亭被依法處斬,臨刑前一個干部模樣的人卻“好心”走過來“傳經”(《你這是工作失誤為啥不找人說說情呢…》)……這些喜劇性情節,看了能不笑嗎?這种諷刺的笑,比直率的批評申斥更令人難堪。
錫龍的漫畫大膽采用鋼筆素描法,以細膩的線條刻划形象,人物形神兼備,動感十足,個人風格非常鮮明,許多人一眼就能認出是出自“大只佬”的手下。今年全國高考命題作文,采用的是錫龍的一幅漫畫《截錯了》,我向他道賀,他卻不以為然地說:“我還擔心會誤人子弟呢。”說的倒也是這幅發表于6年前的作,不過是錫龍創作的几千幅作品中的普通一件,所以在畫集,錫龍并沒有將它視為重點而是放在不起眼的最后。錫龍的漫,其題材之廣泛性和生活化、大眾化的特點,使他的漫畫能影響到社會各個層面,而獲得了普遍的好評。如《剪不斷,理還亂》,在羅丹的名作思想者面前,一大堆纏亂不清的“人情网”令這位思想家頭疼無措。又如《“黔驢”》,一頭發狂的驢子對著一位手持“依法處理”頭戴大蓋帽的執法人員,大叫“我有背景,我怕誰!”再如《反胃》,兩個人在“王記小吃”店和劇場門口相對大吐,諷刺“現代相聲”和“風味小吃”之質量低劣,倒人胃口。錫龍漫畫就是這樣形象簡明而風趣,令人一目了然、淋漓痛快。難怪華君武說他畫漫畫“不擇手段”;廖冰兄一見他便說:“這家伙,畫得好”兩位大漫畫家的評价一針見血。漫畫“不擇手段”,才能“畫得好!”。
看似漫不經心的錫龍,對生活對社會的觀察卻是那么丰富那么深刻細膩,那么充滿感情。這一切在他的作品《似水流年》表現得盡善盡美。《似水流年》由三幅組成,第一幅三個人以各自不同的條件在征婚。第二幅空白,說明三人都已完婚了。第三幅其中手舉公章和元寶的兩人又回來繼續征婚,并已顯得面容憔悴、衣冠不整、表情沮喪,大概沒少打架,曾經有過不和諧的婚姻已不言而喻。而手舉紅心憑愛心結合的卻用不著在征婚場上再次出現,因為其愛情是持久的,婚姻也是牢固的。作品說明了靠金錢和權勢并不能得到真正的愛情,嘲笑了無愛情的婚姻,謳歌了愛情的結合,入理而十分動人。
我偏愛諷刺幽默。我以為生活中理應少一些哀傷与恐懼。多一些諧趣、愉悅、歡樂。笑比哭好!自然,畫畫寫寫畢竟不難。但處世為人對人對己都能擺脫觀念的束縛排斥感情的“作弄”,讓理性“駕馭”自我,活得瀟洒、超脫、飄逸一些,則是要大智慧,大勇敢。這一點,錫龍是一位強者。像世界上許多漫畫家一樣,錫龍也是自學成才的。在深圳開發之初,錫龍毅然走出生于斯長于斯的大都市上海,來到到處黃土飛揚的經濟特區。十几年如一日,憑著他那壯鍵如牛的体質和對漫畫藝術誠摯追求的牛勁,在商品經濟大潮的鼓噪下,依然默默無聞地將敏銳的眼光、机智的才气和勇敢的膽識化作對社會對生活的高度責任感而勤奮創作。曾問,在深圳十几年畫了多少漫畫,他也說不清楚,只知道發表過數千幅作品;又問,得過多少個獎,他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我知道,在他畫桌下滿滿一抽屜裝的是他在國內國外獲獎的榮譽証書。對自己執著追求得到的榮譽,竟看得如此淡然,卻得意地指著書架上好几個金光閃閃的獎杯聳了聳肩,什么“金杆獎”、“銀杆獎”,全是釣魚釣來的。這個不吃魚的家伙釣魚也像畫漫畫,人迷而手快,一個下午可以釣上一百多斤魚來。釣得魚塘的主人要苦笑著臉來向他遞煙。
錫龍就像他畫的漫畫,風趣幽默而惹人喜愛。幽默的人其實心里是最不輕松的人。錫龍從一名青工成長為全國著名的漫畫家,确實是“金易(錫龍)不易啊!”
有的人半睜著眼就能一目了然,有的人內涵丰富,睜裂了眼也不一定能看個究竟,需要閉起眼來慢慢品味,才能品出個道道來。錫龍兄正屬于后者。
1996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