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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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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才老与我通信,总是一丝不苟地以毛笔书写,寄语亲切,情意殷殷,至今一直珍藏着他的信函多封。

王老:“寄上神仙鱼二条,请为一粲”王老1991年画赠的作品。

周末,收到王老兰若先生托人送来的精美画册《五十年》,扉页上,是我熟悉的王老那清劲俊逸的字体:“秋文吾兄雅评”。画册图文并茂地记载着王老和夫人黄文凤老师,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携手共同走过五十载春秋的生活与艺术道路。一口气读完,除了感动,更有几分感激和疚愧:96岁的兰若老,我敬重的艺坛前辈,几年不见,还惦记着我这无名小辈,抓起电话送上问候和祝福,也激起我思绪的漪涟……。

王老是粤东画坛泰斗,晩辈后学者无不崇仰他的大名和艺术。少时为日后谋生计,跟父亲学彩瓷,临《芥子园》,在茶壸茶杯上画些梅兰菊竹,知道汕头有个大画家叫王兰若。直到1982年汕头举办元宵画会,刘海粟先生来汕与海内外画家欢聚作画并举办画展。还在求学的我特地从潮州赶到汕头,第一次见到了敬仰已久的兰若先生。1991年春,王老偕夫人到香港办画展回到深圳,我和他的儿子,画家大德兄去见他,并陪老人在深圳走了两天,有机会观其作画题字,听其谈艺论道,笑说过去的趣闻逸事,让我深深感受到老人对生活的豁达和对艺术的真诚。承王老厚爱,有幸结缘,成了忘年交。后来,老人每次来深或路过深圳,都必唤我前去相聚,聆听教诲。王老虽年事已高,但每次见面,总感受到他谈笑风生的幽默和风趣,他对生活充满乐观,对新鲜事充满兴趣,他记忆力特好,多年前的人和事,时间和地点,他都能历历如数,随口而出。有时见面不经意的说话他也会记住,94年王老访美归来路过深圳,我见到他,席间聊起他笔下清新灵动的水族作品特别是那天真活泼的神仙鱼,言谈中露出了仰慕之情。王老笑眯眯地看着我,回去两个多月后,我喜出望外地收到了王老寄来的亲笔信和他的一张“神仙鱼”作品,让我再一次感受到王老厚绵绵的情谊。

王老待人亲和诚挚、寛厚仁慈,不温不燥,即是与我如此后生小辈相交,也总不嫌不弃,以礼相待,谦谦相对。每当他或黄文凤老师有著作画集问世,总要在扉页上亲笔写上“请秋文兄指正”并题上自己和黄老师的大名赠我。前些年与我通信,总是一丝不苟地以毛笔书写,寄语亲切,情意殷殷,至今我一直珍藏着他的信函多封。每看到这些,我总是感到愧无以对,总免不了要自律一番,前辈大家如此风范,我等庸庸后生,为人做事岂可不尽心尽力?

王老1933年进入上海美术学习,是上海美专国画系第16届毕业生。曾得到刘海粟、黄宾虹、诸闻韵等前辈大家的赏识,学成返粤后,一直从事美术教育和创作。抗战胜利后,赴南洋写生,于曼谷邂逅关山月,联合举办“救荒画展”,先后在新加坡、马来西亚举办“关王”画展,至今王老的绘画艺术在东南亚仍享有很高的声誉。1998年,深圳特区报社社长率团赴泰国访问,参观曼谷一家画廊,见到墙上挂着王老的“墨兰”画作,问价,画廊老板神情严肃地说,镇店之作,无价之宝,多少钱也不卖。社长印象尤深,当深圳报业大厦落成投入使用,要我向王老求墨兰一幅作38楼贵宾室背景。88岁的王老接我电话后爽朗应承,并作4尺兰竹寿石图。当我到汕头他家取画,奉上报社微薄的稿费以表谢意时。王老笑着打趣说:“你知道我的画现在市场价多少钱一尺?你这点润笔费还不够它的零头。既然是你开的口又是贵报社要的,也就不要计较了。”王老话虽这么说,却并不是真的与我计较,说完亲手为我卷画,还取出两张三尺的墨兰,让我送给来时要我代为其求画的锡龙兄等好友。王老说得那么的真诚,说得我耳根发烧,直到今天,每当在贵宾室看到幅画,心里还总感到对不起王老;这么大岁数的老人,这么大的报业集团,还去打他老人家的秋风,真不应该。

王老厚爱之情,令我感怀莫名。深圳有不少敬慕王老者,每有熟人想求画,其公子大德君总会笑着说,“别找我,找吴秋文,老爷子喜爱他。”

王老深受传统古典风格的影响,直接承海派诸家熏陶,他的笔墨线条轻逸、灵动、既具有儒雅的古意,又充满浓厚的生活气息,其画作,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无所不精,达到随心所欲的高境,在现代中国画坛独树一帜。

解放后,王老遭受到多年的不公平对待,“反右”时他被错划为“右派”,送到矿山劳动,工余仍坚持写生创作,积蓄了画稿10多本,在刚出版的画册中,我首次见到了王老当年用水泥袋浸洗干净后在粗硬发黄的纸上所画的速写作品,在那恶劣的环境中,他创作了《矿山早晨》。“文革”中老人再次遭难,举家被遣送回乡,住在破庙里,他坚持授徒作画,创作了长达10米的《四时景色》山水长卷。在那令人难以想象的困境磨难中,他始终保持着顽强的意志和对艺术孜孜不倦的追求。现实的磨难没有难倒他,却磨砺了他高洁的人格和艺术情怀。

王老艺德俱臻,深受人们尤其是后学的敬仰,其艺其人堪为人师,即使是“反右”和“文革”等非常时期,王老身处逆境,仍有不少随者以跻身于其门下为自豪,而出其门下之学生,不少已成为当代很有成就的书画家。至于有多少人称他为师,直接和间接受到他的教诲和影响,恐怕已难于统计。2000年香港学生为王老在香港大会堂举办“王若兰国画展”,王老赴港参加开幕式,场面热闹隆重。据说王老在香港的学生就有100多人,现场听到有不少人恭敬地喊他“师公”。2004年更由徒儿徒孙们在港举办“王若兰师公94荣寿暨书画展”,场面感人。

1997年广东美术馆落成开幕,王老慷慨捐出包括他各个时期的代表作50多件。1998年,广东美术馆特办《王兰若‧清逸的粤东情怀》专题展览。随后我收到了王老寄来的大型画册《王兰若‧清逸的粤东情怀》。

王老身居汕头,经济发达,却低调平和,从不言名计利,更不包装炒作,凭他的资历、才学、成就和艺术造诣,如果稍为宣传,早已扬名中外,但他却一直甘愿偏安岭东一隅。兰生空谷,静默无闻,兰有清香,香清溢远,王老是也。正如广州美院研究室主任伟铭兄说,清逸,是王老的艺术风格,更是他的人生情怀。兰若老喜爱兰花,他曾经说:因从小喜爱兰花,故在上海美专读书时,自我改名兰若。他说兰具四清:神清、韵清、色清、气清。他特别喜欢种兰花,我曾在他家宽阔的露天阳台上,看到他自己种的各种各样的兰花数十盆。他尤其喜欢画兰,王老的兰“刚健含婀娜,端端庄杂流利”。他以深厚的艺术底藴和秀劲的书法笔墨,把兰蕙之芬芳雅洁溢于毫端现于纸上传于世间。一位名家在香港观看了王老画展中的兰花作品后不禁赞叹“真乃天下第一兰!”多少海内外收藏家都以能收到王老的兰花作品为幸事。几年前到美国,在加州见到著名侨领张国安先生,他知我喜爱书画,无不得意地告诉我,他年初收到一件好东西,打开来看,正是王老的兰花。

黄文凤老师在《五十年》前言写道,冰心老人9 2岁时题言:“置身于正道,是为最吉祥。”这是一个有良知的老人对人生一句最有理性的概括。王老正是这样,近一个世纪,为人从艺,德艺双馨。犹如其笔下兰蕙,在兰若老身上,我们可以感受到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和雅韵。王老人如其名,清逸脱俗,儒雅隽永,馥郁馨秀。

王老兰若,兰若若兰。

2006.3

[责任编辑:潘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