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徽宏村,就因为她保留着较好的古韵而吸引了许多中外游客。

凤凰古城,因为各种人为的行政力量少管到而得以保存,成为游客流连忘返的旅游胜地。
有人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音乐是流动的建筑”。现在走进内地许多新兴的城市或城区,却很难聆听到这凝固的音乐、无形的音符所演奏出动人心弦的建筑交响乐,感受到的是一节节走调变腔了的断层曲。
曾和一位建筑大师驱车在深圳的大街上,我困惑地问:“欧洲有许多建筑用了上百年甚至几百年至今仍在使用,有的更成了标际性建筑,为何深圳好多楼落成没多少年就已经残旧不堪有些更是要拆掉重建?”教授无不感慨地说:“这不单深圳,国内许多城市都有同样的现象,快餐文化多,经典之作少,急功近利,一味西化,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经济迅猛发展,有资料显示,全世界四分之一的混凝土和三分之二的高吊车在中国。走进神州大地犹如步入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大兴土木。许多城市在建设规划中迷失了自己,一些城市不管其历史和规模,不顾实际需要和能力,竞相模仿,相互攀比,一味追求豪华,追求“高大新”,竞相争建全国乃至亚洲甚至世界最高的大楼、最长的大桥、最大的机场、最昂贵的酒店、最豪华的商场、最气派的展览中心、最宽敞的城市广场,至于耗资几十亿乃至几百亿建成的这些“之最”的建筑其效益和效果如何,却很少有人会去计较,只要越名贵越好,越西化(西方是现代化国家,在某些人眼里西化就是现代化)越好。很多地方政府搞所谓“文化立市”,不管需不需要,有没有足够的人欣赏和使用,到处大建起华丽的音乐厅,美术馆、体育馆和大剧院。工程风光剪彩,首长升官走人,这些地方就开始闲置长草。
在许多城市你不难看到,到处都有在克隆着所谓现代化的西式城市——大马路大广场和“火柴盒式”的高楼。不少地方片面地割裂了建筑与传统文化和地方风情的联系,形成了城市的混乱与无序,单一与雷同,缺乏文化意蕴,失去了自己的特色。一些历史文化名城更是拆旧建新,好些主政者认为旧的不如新的,不盖几幢高楼就没有“改革开放”的成果,没有“现代化”的气派,没有“开拓进取”的政绩。结果一些具有历史文化的旧建筑没有保留下来,而这些正是城市特色的精华和文化,不存在过时的问题,如此一搞,不但劳民伤财还破坏了老城原有的特色和韵致。国外也在不断搞建设,但绝不会弃旧建新,人家的做法是把建筑里面拆掉,保留外墙,既省力又保护了原来的建筑风格。意大利的一个城市,民居的墙坯都是500 年以前的墙坯,而里面都是现代化的。在西方,新的规划要为传统的建筑让路。比如俄罗斯有契诃夫的故居,正好在新规划的大马路中央,路到了契诃夫家门口就分岔从两边绕过去,故居好好地保留下来。我们呢?在北京两广路中间发现了曹雪芹故居,也正好在规划的信道中间,最后还是拆掉!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学一学呢?
在一些地方,有的更是随意拆掉一些真古建,又不断在建一些假古建,令人哭笑不得。这一切往往不是因为商人们的唯利是图就是由于官员为了所谓的政绩而好大喜功,或是某些主事官员为了腐败听任开发商的摆布。使许多城市在经济、建设、规划和文化上造成无法弥补的破坏和损失。一个地方的老建筑能保护下来,不但有着其重大历史文化价值也有着极大的经济潜力。在维也纳,老城区不仅不动,而且绝不让商业化。没有新建的水泥建筑,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吵闹喧嚣,每一瞥都能成为不能淡忘的经典。越没有商业化,旅游价值越高。斯德哥尔摩80年前跟我们现在一模一样,拆旧城拆得一塌糊涂,在快拆完时顿悟了,保留了0.8平方公里。结果到现在,这0.8平方公里的老斯德哥尔摩城每年吸引着几百万游客,旅游收入占整个斯德哥尔摩收入的60%!今天,我们国内的新旅游胜地如周庄、古镇、宏村、平遥、丽江和凤凰等古城古镇,不就是因为她保留较好的古韵而吸引游客吗?可悲可叹的是,这些古村落由于大都处在穷乡僻壤,各种行政力量都管不到或少管到而得以保存。我们的许多文化不是人为保护下来,而是自然保留下来的。
我们再看看那些令人炫目的建筑玻璃幕墙,在许多发达国家是被限制甚至禁止使用的,然而,我们的许多城市,为了提升城市所谓的现代化形象,玻璃幕墙却往往成了抢手的时髦。一幅幅巨大的玻璃幕墙无疑为城市增添了一道道“好看”的现代风景线,但这种“好看”是要付出代价的,它不但会浪费能源、带来光污染,使行人和司机产生视觉障碍容易酿出交通事故,对环境和气候更是造成严重影响。据专家分析,十年间深圳的气温升高了两摄氏度,这相当于城市向南移动了约300公里,在这热岛效应形成过程中,到处可见的吸热快散热慢的玻璃幕墙是“难辞其咎”的。
行走在中国的许多城市,见到的大都是单一雷同,难见个性的建筑面孔,不少城市出现了所谓的“特色危机”。 作家冯骥才就说,中国现有的600多个大中城市基本上都没有个性。城市里新建筑基本上是一种带有商业时尚的粗鄙化建筑,没有精神、没有文化。不少城市提出要建成国际性城市,建美国的曼哈顿、上海的准海路,结果“千城一面”,体现不出文化,反而连自己的特色都丢失了,中国的城市要有中国的特色,不同地方的城市应有不同的地方特色。一个城市的个性体现在其独特的文化形象和风格之中,这是城市的灵魂和魅力之源。我们不少城市的官员都喊着要建国际性大都市,纵观世界上国际化的名城,都有自己的文脉、自己文化的根。她们在城市开发建设中,极力保持着自己的民族传统和文化特色。在美国纽约,曼哈顿是一个寸土寸金之地,当发展商试图拆除卡尼基音乐厅改建写字楼的时候,纽约的音乐家和文艺人士愤然而起,终于保住了纽约这一城市文化经典建筑。其实,我们并不缺少这类有识之士,问题是我们的长官个人的意旨和指示比起众多专家学者、大师院士的真知灼见和科学论证要权威千百万倍,最后的决定不在于科学而在于权力。投资几十亿的深圳会展中心不建在经专家论证过的风景秀丽的深圳湾畔,而不惜再花几千万元改址费硬塞在拥挤的中心区,成为一个人见人怨的“大厂房”就是最好的例证。
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无形的音符。在西方美学当中,建筑是排在第一的,排在绘画音乐之前,人类把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性赋予建筑的内容和形式,从而创造出富于韵律、起伏节奏的绚丽多姿、风格各异的艺术形象。不同时代、不同民族弹出了不同风格的建筑乐章。正如著名建筑大师吴良镛院士所言,城市规划、建设与管理涉及面很广,必须突破普遍存在的“诸侯规划”和长官旨意,切忌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片面追求政绩,不尊重科学的现象。
我们期待并祝愿我们的城市能出现一批像“蓬皮杜中心”和“悉尼歌剧院”这类世界经典之作,我们的建筑都能像璀璨的宝石一样千姿百态,风情万种地展示着现代城市的永恒魅力,奏出一曲曲震撼人心的历史经典乐章。
200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