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sznews.com 2008-11-04 16:07 深圳新闻网 【字号:大 中 小】
1988年,我告别故乡,随南下打工的人群来到深圳,由于没有一技之长,很长一段时间工作没有着落。一天偶然经过才组建不久的深圳大学门口,一则招校园护工的启事让我和这所大学有了近20年的缘分,我和七八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工友负责校园的卫生及绿化养护。在家乡种了20年庄稼的我自以为很能胜任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但由于对南方植物许多生长习性的无知和陌生,尽管我们几个人勤勉工作,当年的绿化养护还是很不尽如人意,以致学校后勤处下达了最后“通牒”,再给半年的时间,工作如果还没有起色就卷铺盖走人……
我们暗暗憋了一口气,除了努力搞好校园的环境卫生,就一头扎到对当地绿化植物生长习性的“研究”里,还借助大学的优势不断请教一些专家……终于,半年后,校园里无论原有的还是新植的花木都郁郁葱葱,格外繁茂,给这一座落成不久的大学增添了无限的绿意和勃勃的生机。
学校的生活平静而有秩序,每天大学生们迎着朝阳去教室,晚上顶着星光从图书馆或者教室自习回来,他们几乎从来没有留心那几个推着四轮车,手上拿着剪刀或铁锹的披星戴月的农民工。我们把校园的垃圾运送到垃圾站,我们清理毕业学生的寝室,我们修剪在温暖潮湿的环境下长势旺盛的各种花木,我们在学生宿舍的出口增加了垃圾分类的专门垃圾箱……这些工作似乎都是悄悄完成的,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留心。我们很高兴自己的工作不被注意,因为一旦学生老师注意我们了,就说明我们的工作很糟糕,就是工作的失败。
不久,学校获得了“绿色校园”的匾额,学校破天荒地奖励了我们1千元奖金,虽然分到每个工友的手里不过每个人一百多元,但那一晚,我们几个买来整箱的啤酒,都第一次喝得大醉,毕竟,在组建不久的深圳大学,在欣欣向荣的深圳,我们的工作得到了赞许和肯定,虽然我们的工资待遇远不如一些进厂打工的老乡,但我们的“绿色成就”让自己很欣慰。
记得2000年秋季开学不久,校园里的桂花盛开,处处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幽香,那天我在运动场边修剪花草,一个大个子男生和一个女孩牵手走着,男生突然抬手折下一个花枝随手递给女孩……按学校的规定,我只要向学生处汇报,男生就会在学校门口的布告栏里“亮相”,但我只是悄悄地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花草都是可爱的生命,请你也要爱护啊,男生很羞愧。第二天我去劳动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的桂花树上都挂上了一个写了字的小牌子:手下留香,大家共赏。当工友们都在猜测是谁在夜里偷偷挂上这些温馨的小牌子,只有我心里明白,微笑不语。
2006年的11月,在老家一直能顶半边天的妻子突然生病瘫痪,我不得不收拾东西要回老家,临走的时候,我流着泪围绕绿色的校园的走了好几圈,我弯腰拣起花木丛中的碎纸屑和一些白色塑料袋,然后把它们送到分类的垃圾箱去……我知道,其实我不是在怀念自己十几年的劳动,也不是不舍深圳繁华与这所大学的人文气息,更不是舍不得每月不足千元的工资待遇,而是舍不得与自己朝夕相伴,亲手栽值、经过修剪,浇水等许多工序而慢慢长大的一花一木,在我眼里,花木都是绿色的生命,而绿色就是这所大学鲜艳的衣衫,绿色是这座城市与与自然融合最好的语言……这一切,都让我不舍与留恋……
今天,妻子的身体在一天天恢复,我们约好了,等她完全康复,我们就彻底地放弃家里的几亩农田,再回到深圳,回到那所我梦绕的大学,只要她还肯收留我,只要那里的花草不嫌弃一个笨拙的农民对它们的呵护与照顾,那我就会永远做下去,直到自己做不动为止。我要张开渐渐苍老的双臂拥抱绿色的校园与这座日益注重绿色环抱的城市——深圳,从过去到遥远的未来……
来源: 编辑: 王昆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