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在明朝万历元年,深圳和香港从当时的东莞县分离出来,单独设立新安县,县府所在地就是今天的南头古城。深港文化同根同源的历史,从这里开始延续。
经历了19世纪中到20世纪末100多年的隔绝,香港回归祖国以后,10年间,深圳和香港从文化事业到文化产业,从单方辐射到双方互动,从创意前端到加工末端,从官方到民间,从团体到个人,又把两地文化的交流与合作“描摹”得风生水起。
“前店后厂”模式一度占据主流
在深圳布吉关外有个小村落,村头高高竖起的不是南方村落惯有的牌坊,而是一支直冲云霄的画笔。走进村内,典雅的欧式建筑外墙涂满了抽象的彩绘。这里的村民,洗脚上田,投入油画产业,赚得盆盈钵满。这个村子,就是闻名海内外的大芬村。
大芬村走到今天,不能不提香港人黄江。1989年夏天,黄江以每月2600元的价格租下了这里350多平方米的场地,一下就签订了3年合同。第一位画商就这样落户大芬村,黄江由此被村里人称为大芬油画村的“教父”。经过近20年的发展,面积只有0.4平方公里的大芬村,目前云集了5000多名画商、画师、画工,600多家画廊,有“中国油画第一村”的美称,成为国家首批文化产业示范基地。现在,每天都有画商从香港赶来,到大芬油画交易市场买油画。他们根据欧美商人的订单需求,定期到大芬采购油画。这种“前店后厂”模式,已成为深港文化产业合作的主要模式之一。
改革开放20多年,从华侨城到大芬油画村,从印刷、设计到影视、动漫,深圳文化产业从起步到发展壮大,都蕴藏着抹之不去的香港“基因”。其中,“前店后厂”式的、香港辐射深圳的“文化加工”模式,一度在深港文化产业“互动”中占据着主导地位。
香港文化基因移植深圳
印刷业为香港第三大产业,就业人数为香港制造业之首。香港9大印刷上市公司的生产基地很早就落户深圳,“在深圳有上百间港资印刷厂,雇用十几万的印刷员工”,香港是接单、设计、联络、收发资讯的中心,深圳则是生产、加工基地。香港印艺学会主席叶伟慈认为,“华南国际工业原料城”在深圳的兴建,表明在印刷界,深圳将成为一个重要的国际采购中心和原材料供应点。
香港设计业则利用便利的“桥头堡”优势,在深圳开设分支机构,向内地渗透。“香港室内设计之父”高文安的内地攻略即为绝佳例证。去年,他把设计工作室搬进华侨城OCT—LOFT创意文化园。
靠加工起家的深圳动漫,优势仅限于中端,即制作。而前端链的“创意和投资”和末端链的“衍生产品”却十分欠缺。香港动漫产业的介入,正好让深港双方进行优势互补。如今,在深圳怡景国家动漫画产业基地内,12家港企因为信息、技术、创业人才、制作理念上的优势,正成为产业链上的重要环节。
香港影视、媒体“移师”深圳大后方以降低节目制作成本就更为早远。“深圳是我们的‘梧桐树’”,去年3月,位于深圳中心区的凤凰大厦竣工之际,凤凰卫视中文台台长王纪言如此形象地道出选择深圳作为其内地节目制作基地的缘由。
中国室内设计学会副会长、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姜峰,见证了深港设计业从“香港独资”演变为“深港合资”的全过程。“20多年前,深圳设计业还是一片空白,由于没有自己的创意,深圳设计师只能一味模仿、照抄香港风格。”现在,深港设计师共同参与的项目越来越多,金光华、COCOPARK等购物广场,都是两地共同设计完成;越来越多的香港公司在深开设办事处,深圳设计师更大胆将“触角”经由香港探向海外,驰名世界的亚太设计大赛就吸引了众多深圳设计师参加。单向流动的打破,映射出深港两地文化差距在逐渐缩小。
深港文化步入互抛“绣球”时代
在刚刚结束的第三届文博会上,香港动漫节、香港创意设计精品展……以“香港”为前缀的活动越来越多,文博会正日益成为促进深港文化产业交流与合作的一个有效平台。早在首届“文博会”上,香港文化产业馆首次亮相,香港民政事务局局长何志平曾有一番妙语,“香港与深圳合作,是香港与珠三角其他城市合作的第一步,叩开了深圳的大门,就叩开了珠三角的大门。”接下来的第二届、第三届文博会,深港进一步扩大了文化合作的范围和规模,深圳广电集团与香港雅式会展公司合作承办了“国际音像制品及器材展”,文博会公司引进连续七年成功举办香港漫画节的香港凌速博览有限公司共办动漫馆等等,不一而足。
1985年,香港人黄志强来深圳开设了第一间动画制作公司——翡翠动画,深港动漫自此结下不解之缘。经过多年“替他人作嫁衣裳”的后期加工之路,两地终于携手走上了动漫原创之路。2006年8月,环球数码历时5年打造的《魔比斯环》由中国人筹资,雇国际精英制作,版权全归中国,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动漫原创模式。此外,方块动漫利用香港人才和资金制作的《闪闪的红星》、依靠香港投资正在制作中的《猫王嘎嘣豆》等,都是深港合作的“结晶”。
此外,今年底揭幕的第二届深圳城市/建筑双年展将由深港双方携手举办,这次名副其实的“双城双年展”在世界双年展历史上还是首次。
政府打造文化合作“高峰会”机制
香港回归的第5年,香港民政事务局局长何志平萌生了一个创意:在粤港澳三地的官方高层之间建立一个文化合作机制,即定期召开粤港澳文化合作会议,为三地文化交流做些实事。在他的倡议下,2002年6月,粤港澳三地文化官员首次在香港举行了“艺文政策高峰会”,并就演艺人才的交流和培训、国际级节目的合办空间、售票网络的合作、图书馆数字化联网、粤剧的推广、文物发掘与保护等具体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
半年后,“艺文政策高峰会”更名为“粤港澳文化合作会议”,至今已举办9次。该高峰会已成为粤港澳文化部门的最高联席会议,它从一开始就奠定了务实之风,使深港两地在文化领域一直延续着高效互动的良好局面。
在高峰会的推动下,如今,深圳图书馆率先与香港中央图书馆实现图书馆书目数据的联网,两地市民可以在网上互相检索图书目录,还可以用电子邮件查询图书资源,由深圳图书馆开发的“三地图书馆书目数据库检索”统计软件,已经在三地四馆启用,并获得一致好评。
此外,市文化局还将推动深圳音乐厅与香港管弦乐团、深圳大剧院与香港芭蕾舞团、深圳交响乐团与香港艺术中心结成伙伴关系,共同打造深港演艺圈。而联网售票也即将实现,届时,深圳市民想到香港看演出,就不用提前过去买票了。
民间力量自发介入文化互动
政府推动之外,民间力量的承接和开拓也在深港文化合作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深圳罗湖口岸旁的港贸商业城粤曲城,每天都有上百名香港粤剧迷走进附近的粤曲社和照相馆,唱粤曲、拍戏剧装照片。由于深圳的粤剧曲艺社有专业水平的乐师、录音师,收费远比香港低,一年能吸引多达15万香港粤剧发烧友,消费上亿元,使深圳成为国内最大的粤剧培训市场。
2003年7月3日,港片《新扎师妹2》在中信广场的新南国影城上映,这是港深两地首次同步上映港产片。今天,CEPA所承诺的“香港公司拍摄的华语影片经内地主管部门审查通过后可不受配额限制,作为进口影片在内地发行;香港与内地合拍的影片可视为国产影片在内地发行”已经全面实现,港产影片不仅可以同步看,深圳与香港合作建设、改造、经营电影院早已不是稀奇事,甚至香港四大影城中的三家——嘉禾影城、洲立影城和百老汇影城已经“独资”进入深圳市场,搅动了深圳民营电影市场一池春水,深圳电影市场的良性竞争机制已初步形成。
有数字显示,2006年深圳电影票房收入突破1亿元,比2005年增长了42.8%,观影人数突破230万。刚刚结束深圳考察的国家广电总局电影管理局局长童刚指出,深圳电影市场正是加强深港合作的范例。
人物专访 “香港室内设计之父”高文安:
“深圳是我进军内地的第一步”
高文安被誉为“香港室内设计之父”,关于他的设计,香港著名填词人黄曾这样评价:“‘高文安’三个字,在香港是好品位的代名词”。作为香港第一位由建筑师转行做室内设计师的开拓者,高文安开启了一个时代。在31年的室内设计生涯里,这位双料院士的简历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不清的荣耀。
2006年底,高文安把他的深圳基地搬进了OCT-LOFT华侨城文化产业园区,作为最早进驻的商家,一口气推出了他的四个经营项目:咖啡馆、面馆、健身会所、室内设计工作室。但高文安说:“深圳,只是我进军内地的第一步。”接下来的短短几个月,高文安在上海设立重点办事处,又在成都增设5间个人品牌咖啡店“MYCOFFEE”加盟店,一路高歌猛进。
采访是在高文安深圳设计室的小客厅进行的。红砖砌成的墙面,古老的玻璃灯纱,原始枯木板铺设的地板,重灰色漆的金属框架……高文安笑着向记者“解读”说,自己多年来的设计生涯其实是一个“挪用”的过程,他的深圳设计室就是以古罗马露天剧场的楼梯作为主体,“与以旧式火车厢为主题的香港总公司相比,我更满意深圳工作室的创意,这是我最完美的一间工作室。”高文安坦言,正是OCT-LOFT华侨城文化产业园区的“原创力”艺术氛围给了他充分发挥的空间。
三年前,高文安来到深圳创业,第一次近距离了解到内地的设计现状,就非常希望将自己在香港多年积累的经验带到深圳。在高文安眼中,那时内地和香港的设计差异很大,内地设计师普遍缺乏原创性思维,更缺乏中国元素,一味“拷贝”西方文化,“比如建别墅,一定要意大利式,要西班牙式,要法国式,这是不合理的现象”。此外,国内设计界还存在着明显的南北差异。
当内地设计界的整体水平逐渐提升,深圳高文安设计有限公司也从一个只有5个员工的小公司发展到今天拥有100多个员工、“高文安”印记遍布40多个内地城市的设计大牌,他最终决定把公司安置在OCT-LOFT华侨城创意文化园。“我喜欢这个地方就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大棚,不像北京、上海的园区,已经有一个固定的风格,你进去的话,要跟着他们走。但是深圳华侨城这个地方好像是一个干的海绵,你要放什么进去,可以自己发挥。”高文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