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
1992年1月18日至2月21日,邓小平在南巡中,反复强调中国的改革就是要搞市场经济,“要坚持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关键是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邓小平去世后的十年,在新的领导人的继承和发展之下,中国的改革开放步伐愈加坚定。
对小平去世后十年的变化,苏伟说:“经济发展还是更为重要。”可以说,小平奠定了这10年的基石。
1979年11月的一个冬夜,武汉大学学生苏伟,拿着一份当天的《参考消息》,急匆匆赶往经济系主任家中。报纸上全文刊登了邓小平会见外国记者吉布尼的讲话。邓小平说,“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
对于从小在计划经济环境中长大,而且刚刚从知青变成大学生的苏伟来说,邓小平的这番话,无疑是震撼性的。是真的么?苏伟把报纸递给系主任。那位当时的国内经济学权威把报纸看了一遍,只说了五个字:“邓小平胡说。”
是不是胡说,历史早已证明。“但当时谁又想得到,邓小平的这句话,已经预示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目标,不断丰富后形成的邓小平理论,又会在后来的领导人的继承下,发展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和‘科学发展观’,指导和调整着中国前进的方向和步点。”重庆市委党校教授、邓小平理论研究中心主任苏伟说。
-关于改革的节点三个代表到科学发展观
记者:1997年邓小平逝世时的中国,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苏伟:用列宁的一句名言,就是坚冰已经打破,航道已经开辟。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
邓小平逝世时的中国,已经比较彻底地从“以阶级斗争为纲”,转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中国这样一个经济文化相对落后的国家,如何建设社会主义?邓小平已经为中国人第一次作出了比较系统的回答。
记者:在邓小平逝世后的10年间,中国发生了哪些变化?改革是如何应对这些变化的?
苏伟:邓小平打通了航道,但前进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梳理这10年的改革进程,最重要的有两个节点:“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提出和“科学发展观”的形成。
到新旧世纪之交,如何建设社会主义的问题,已得到阶段性解决,中国的经济水平和综合国力得到巨大发展。这就要求中国共产党从一个领导革命的党向一个执政的党彻底转型,从计划经济中执政的党,变为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执政的党。
同时,经济成份和经济利益多样化、社会生活方式多样化、社会组织形式多样化、就业和就业形式多样化等四个多样化也急剧突出。在这个时候,党应该如何领导国家?怎么协调利益?江泽民“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在2000年就应运而生了。
记者:“科学发展观”又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苏伟:十六大以后,改革又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特征,即“先富后富”战略发挥作用的同时,也让两极分化的趋势渐显,城乡之间、区域之间、经济发展与社会发展之间、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之间、国内发展与对外开放之间的矛盾突出了。
同时,由于长期以来用GDP考核干部,在局部出现了为追求经济发展和GDP,而见物不见人、要钱不要命的错误偏向,造成环境污染严重、不重视文化和民主法制建设等。
为阻止“以物为本”、“以钱为本”的错误发展观蔓延,胡锦涛在2003年提出了“科学发展观”的重要指导思想,回答了为什么发展、怎么样发展的重大问题。
学界普遍认为,“科学发展观”是新一代领导集体最重要的战略思想,统领了“和谐社会”、“党的先进性建设”、“提高执政能力”等等。
-关于改革的争议政改不能脱离经济发展
记者:现在关于改革的争论很多。其中,皇甫平关于改革到了一个拐点,政治体制改革滞后,已成为制约经济体制改革发展瓶颈的观点,在社会上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苏伟:邓小平在南巡时说过一句名言,“用二三十年的时间,让改革开放这一套成熟化、定型化”。话讲得很直白,但有的人没有理解,对改革有一种急于求成的倾向。
我反对政改先行的观点。政治体制改革是不能脱离经济发展水平的,因为经济发展为政治体制改革创造物质前提和社会条件。前苏联就是脱离了经济建设为中心,想在政治体制改革方面一步到位。结果政改到位了,但腐败等问题更严重,更导致了经济和政治的双重崩溃。
记者:有的人认为,改革后腐败问题,比改革前要严重得多。
苏伟:很多腐败问题,有新旧体制转换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客观必然性和体制基础,但不是改革改出的腐败。
如果把改革比作一栋房子,那么,1993年,党的十四届三中全会通过《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就是施工蓝本,讲得很清楚,这栋楼有5层楼:现代企业制度、市场体系、宏观调控体系、收入分配与社会保障体系、法律体系。
目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框架已经建立,也就是说,这栋楼已经封顶断水,但门窗还是空的,外墙也没完全砌好。为什么现在腐败问题这么多,就是因为我们还只有那些塑料布、木板在封门窗,存在体制漏洞。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将在2010年建立健全。到时候,收入分配与社会保障体系、法律体系等门窗到位,就能够把漏洞堵住。
记者:“不管白猫黑猫,捉到耗子就是好猫”、“摸着石头过河”,这是邓小平的两句名言。但有人认为,“摸论”总有摸空、踩空,呛水的时候,而“猫论”也有强调“目的正确”,忽视“程序正确”的问题。在越来越规范化、法治化的今天,“猫论”和“摸论”还是否适用?
苏伟:真理是在一定范围内,往前跨一步就成为谬误。党的指导思想,有一个指导层次的区别,分为总体的根本指导意义,和具体的实践指导意义。
改革开放初期,在总的发展思路上,“猫论”、“摸论”是很有总体指导意义的,因为大家对改革的方向还不清楚,只有摸着石头先下水,再找码头上岸。
但是,如今改革的前进方向和道路已经很明确的时候,在以“猫论”、“摸论”为总体思路,就是没有与时俱进。
不过,在具体的操作上,“猫论”和“摸论”仍然具有实践指导意义。因为并不是每个具体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包括一些重大的改革和发展的战略方式,甚至途径,还是要靠“猫论”、“摸论”。
-关于改革的方向最迫切需要道德重建
记者:改革发展到今天,你认为,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苏伟:我认为是对社会道德的重建。
在计划经济时代,讲过“一大、二公、三纯”,就是基层组织如人民公社的规模越大越好,公有化的程度越高越好,社会主义的经济成分越纯越好,对人的要求,就是要大公无私。
改革开放后,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理想状态是个人利益和社会利益相结合。但这个目标没有达到,以前的传统道德却被打破了,中国人的价值观越来越倾向于个人利益至上。
转轨期道德伦理转轨出现的空档,比经济体制转轨的空档还危险得多。后者只是害经济,造成经济波动,或催生一些腐败,而伦理道德的缺位,却是害人。
中央之所以提出了“八荣八耻”,就是注意到了这一问题。“八荣八耻”看似浅显,但也很实在,避免了以往所提倡道德标准的高不可攀。
“八荣八耻”是最基本的伦理规范,又可以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结合起来。真能做到八荣八耻,起码能算个好人吧?
记者:对中国下一步的改革,你认为,会更突出政治体制改革,还是经济体制改革?
苏伟: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个基本路线起码一百年不会动摇。所以,经济发展还是更为重要,经济体制改革仍然是中国整个改革的重点。本报记者谢夷后来者接过未完成的任务
历经近30年的改革,尤其是邓小平身后的10年中,中国按照“总工程师”规划的改革蓝图快速发展,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全球经济“快跑者”。政治体制改革在博弈中前行
邓小平身后的10年,后来者继承了他的精神,也接过了他没有完成的任务,中国踏上了建设民主、法治、富强、公义社会的道路。这10年,也是一系列重大宏观问题陆续取得突破的10年。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与完善,“依法治国”写入宪法和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这三件大事表明中国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市场”、“法治”和“开放”之路。中国的发展与繁荣从此奠定了基础。与此同时,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公民权利运动也在一次次博弈中艰难前行。
邓小平留给后人的最大课题是政治体制改革。早在1986年,他就说:“现在经济体制改革每前进一步,都深深感到政治体制改革的必要性”。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袁伟时认为,20年过去,这一重任更是迫在眉睫。部分官员腐败,市场局部失序,贫富差距扩大,创新能力缺失,四大难题如何破解,决定中国未来的面貌。政府职能不转改革难有希望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迟福林认为,我国正处在由生存型社会向发展型社会转变的关键时期,全社会公共需求全面快速增长同公共服务不到位、公共产品短缺的矛盾比较突出。当前应加快建立社会主义公共服务体制,尽快形成惠及全民的公共服务体系,逐步实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
“中国改革面临的最重要任务就是政府职能的转变。政府职能不转变,改革就难有希望。”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江平认为,在经济领域进行的政府职能改革,政府只能去监管而不能以权力去干预正当的经营活动;在市场经济的准入、许可领域,政府应当最小限度地干预;政府的行为应当从单纯的管理走向监管。(记者郎清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