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万重大河奔流隔不断父亲对故土的牵挂。程平东清晰地记得，那年春暖花开时，在70多年前“黄麻起义”打响第一枪、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诞生地的湖北红安县，已近暮年的程启文将军的回乡之路仍被那条倒水河阻隔，只好请乡亲们挽起裤腿背着他趟水进垸。老将军忍不住热泪挥洒，他一再嘱托大儿子程平东：“革命成功这么多年了，乡亲们盼穿眼的一座桥都修不起，我们愧对烈士战友！你一定要代我了了这个心愿……”

国庆前夕，记者专程赶到湖北红安县，随程平东驱车前往七里坪镇付家坳村谢家咀垸。沿途，不时见一座座纪念碑石，上头镶嵌着开国首批授衔红安籍将军的头像，迎着火烧般的晚霞，庄严肃穆。在一身戎装的“共和国将军——程启文少将”碑石前，我们下车表达敬意，程平东神情凝重……

14岁离家当红军

大别山南麓鄂豫两省交界的湖北红安县，原名黄安，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中心区域。1927年11月14日，“黄麻起义”震惊全国，“小小黄安，人人好汉；锣鼓一响，四十八万；男将打仗，女将送饭”，从此革命红旗不倒。程平东说，在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中，面对国民党反动派“石过刀，人换种”的凶残行为，红安有14万英雄儿女献出了宝贵生命，占全县人口三分之一。作为红军长征三大主力之一的红四方面军，每3名指战员中就有1名红安人，每4名牺牲烈士中就有1名红安人。新中国成立后，首批开国将领授衔，红安县有8人被授予上将军衔、10人被授予中将军衔、43人被授予少将军衔，还有162名军师级高级将领。红安，有“中国第一将军县”之称。

程启文1915年出生，他的父亲有兄弟四个，由于家里穷，只有父亲一人成亲，其余三个叔叔都没能成家。程启文原本有个弟弟，但出生不到1个月就夭折了，他就成了四房的“独苗”。“黄麻起义”时，年仅14岁的程启文跟随表叔去当红军。当时垸里只有38人，那年参加红军的就有14人，全是青壮年。垸前的倒水河水还没涨起来，程启文赤脚刚一过河，就听见父亲从后面追上来了，边跑边喊，“你要去当红军，赶紧上路！”

少年程启文隔着河、忍住泪，朝父亲深鞠一躬，转身离去没回头。后来，程启文找到红军招募处，编入红11军31师3大队，当了连部勤务兵，直到解放后才回到故乡。

危急时刻担重任

程启文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时任少年宣传队队长的他，被派到新开辟的特委工作。

据程平东讲述，当时，特委组织了二三百人的武装，没想到第一仗就惨败，仅剩手枪团一个分队突出重围。指挥员十分愧疚，开枪自杀，一时间群龙无首。这时程启文站出来了：“我们虽然吃了败仗，受了挫折，可困难是暂时的，是可以克服的。”他激励战友们记住教训，要打起精神，坚持武装斗争。之后，程启文被推举当小分队队长，发动群众抗租抗捐，闹得热火朝天。因为他实在年轻，大伙管他叫“少队长”，附近百姓还以为他姓“邵”呢，也管他叫“邵队长”。“邵队长”只身前往龙驹寨与民团头子谈判、乔装商人深入敌后侦察、带领小分队假扮敌军，还有擒获匪首、收缴枪支的传奇故事，在当地坊间流传甚广。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最佩服父亲不畏艰险大智大勇。”程平东说，长征路上，红一军突遭敌军包围袭击，300多新兵被打散了。程启文所在的手枪团二分队与数倍敌军展开决战。危急时刻，程启文对手枪团政委说：“绝不可恋战，赶紧突围！”政委当机立断：“五班随我向东撤退，四班程启文带领向南突围，其余人在后面跟进！”于是，程启文带着战士飞快向南疾进。

这期间，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地上的雪越积越厚。战士们咬紧牙关，连续爬过了两座雪山，却见一座20多丈高的悬崖挡在了前面。没路了，怎么办？往下望去，岩石被大雪覆盖了，像展开的一片白毛毡。程启文急中生智：滚下去！几名战士急忙拉住他说“危险”。“等着敌人追来就不危险吗？听着，如果我没摔死，你们就照我样子往下滚”，话刚说完，他就闭上眼抱紧枪，滚下了20多丈高悬崖。毫发无伤！程启文兴奋地招手欢呼，战士们受到鼓舞，一个接一个地滚下了悬崖。等敌人追来时，望着陡峭的悬崖吓破了胆，胡乱地放了一阵枪后，就回去了。

说到这里，程平东不禁爽声大笑。他清晰地记得，小时候父亲讲述这一段长征历险时的音容笑貌。他忘不了父亲身处绝地的大智大勇和他敢作敢为百折不挠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