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朋友让我描述东京，要知道真正的东京的生活和表情。这让我发愁，因为“表情”既有“表”字，便是外观展现，与东京这个城市的生活实有不同。银座、原宿步行街、歌舞伎町、浅草、迪斯尼乐园、台场，将这些地方描绘、汇集成东京，很容易就成为旅游介绍，而在国内受到比琼瑶阿姨更好待遇的日本电视连续剧，也早已给年轻人展开了东洋时髦生活的画卷，《东京爱情故事》、《长假》，这些就是东京了吗？

    就像人们如今说到上海，就是新天地、怀旧，小资伪小资一大堆。豫园、衡山路、旧租界，许多外籍人士在上海居住。但是这一切与上海的“生活”无关，倒像是有两个上海，一个是多少带了幻化的富贵气的、游客性质的，一个是真正上海人生活着的上海。很多人通过电视剧和日本商品了解的“东京”，与经过朦胧美处理的上海怀旧情结也有异曲同工处 将“生活”省略掉。而无论哪个城市，生活本身永远是它的实质和魅力。

    窃以为生活是满足一个人活着时的各种欲望的过程，人的欲望没有不同，所以生活环境虽有异，但“生活”本身大同小异。以前见王安忆写过，她去德国访问，本来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陌生的语言和环境，很让人感到孤独和不安的，后来她看到了德国人的阳台，立刻心定了，那与哪里的阳台都没有区别地散发着生活气息的阳台，让人安心于这里也是人生活的地方，寻常生活，透着亲切和熟悉。

    我告诉朋友，东京的生活也就是衣食住行，无论日本人还是华人，很简单，很家常，当然，我过的是大多数老百姓的寻常日子，只代表与我一样琐碎地沉浸在日常生活里的人说话。大多数时间做事情，零打碎敲地支配休息时间，有时候批发来一整日可以无所事事，也不会日日跑去台场看彩虹桥，更不会去看东京塔。多数自由时间用来睡觉、购物、吃饭，也逛街，不过不会是浅草。也交朋友，而真联系密切的不会超过三五个，在这点上，我相信无论贵贱与国籍，多数人都是一样的。前几日看一个电视节目，是调查人们有几个“亲友”，即知己朋友的。被访对象有明星、职业女性、学生、家庭主妇，结果却惊人相似，每个人的知己好友多则五位，少则一位。人海茫茫，欲望也无止境，而人的精力有限，最后就过滤出几个朋友，以及简单的生活。

    我知道我的回答简洁到不负责任了，于是说要不我给你买本旅游指南什么的。要我说东京的生活和表情，真是找对了人也找错了人。在一个地方生活了15年后，就有点不识真面目了。知道了与我要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人与事其实很简单后，也无法抒情于东京该是如何灯红酒绿表情丰富了。实在要说，东京的生活就是串联它的环状山手线，随便你在哪里下，随便你在车上看书还是睡觉，没有人管，言论自由，比较自在。并且周而复始，在很平常的生活里感受活着本身，在细节里享受平静的喜悦，偶尔“途中下车”，看看不同的风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