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的功能,其实并不单一是只供少数精英学术研究的奢侈品,它的主要功能至少应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传播知识,服务于人们工作和学习的需求;一是愉悦身心,满足人们休闲娱乐的需求。迎合着这两种需求,图书出版也从来就有“精英”与“大众”两个传统:一是严肃的论述,比如《论语》、《史记》、《四书集注》、《歌德谈话录》、《六祖坛经》之类,这类图书一般属于小众范围;一是轻松的休闲读物,比如《品三国》、《于丹〈论语〉心得》、《张爱玲〈色·戒〉》之类,一般属于大众范围。而人的素养不同,读书的口味也不尽相同,需求因此也有区分,唯其如此,一百个人有一百个好书和烂书的标准。图书的“好”与“烂”,少数专家学者的意见充其量只能作为一种参考。
在中国,图书出版在多数时候是“学术”和“精英”居主流。这种情形,既正常,也不正常。说正常,是因为任何时代,图书的“学术”和“精英”居主流,才利于在整个社会中形成正确的读书导向和主流价值观;说不正常,是因为“学术”和“精英”居主流,往往是非正常政治生态环境(比如古代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现代的“文革”)所促成,是以限制写作、限制居人口多数的普通公众对图书的大众化需求为代价的。随着社会民主政治的更加开明,人们有越来越多的写书读书自由;随着物质生活的改善,工作学习压力越来越大,人们愉悦身心的需求越来越强烈;随着中国大众文化崛起改变了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的传统定位,图书从“圣人言”的高阁下移,成为平民百姓的寻常。图书大众化趋向必成大势。这大势,想必不是以“烂书”相贬所能改变的。
不错,图书出版需要批评,大众读书也需要引导。但那批评和引导,不应以否定一切的评选“烂书”的作秀方式,而当以鲁迅先生曾经提倡的“剜烂苹果”的方法——有好说好,有烂说烂,剜去烂的,留下好的,如此,我们的图书出版和广大读者才能从中真正受益。而写书出书,也当如鲁迅先生曾说过的那样,“当有种种难易不同的文艺,以应各种程度的读者之需……多有为大众设想的作家,竭力来作浅显易解的作品,使大家能懂,爱看,以挤掉一些陈腐的劳什子。”否则,就难免遭反诘:向大众献媚的“烂书”评选,究竟是要免费为“烂书”作义务宣传,还是组织者利用专家学者为自己攒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