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政治,他不是很擅长,像那些封建社会中的文人士大夫一样,学优则仕,怀瑾握瑜,理想如虹,但又多有谪叹。其实,文化与政治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但在中国却成了传统,这在封建末世中陈独秀的身上,仍有着深刻的铭痕,妇人之慈又根植于心。他的文化成长背景,他的学识结构,与铁血暴力、革命、政权、机谋格格不入。他性格的爽快刚直,与政治的权谋和圆融难以相容,政治不需要此人的个性与心地,但强烈的爱国心和天生的鼓与呼的才能,又使他在这样的国势下不得不与政治发生着亲密得彼此不分的联系,这是中国书生革命家的悲剧,更是陈独秀的悲剧。在救国欲望的推进下,在救国理想的牵引中,他们难以平静地走常人的路。但他们似乎更适合于做政治理想的憧憬者,国家蓝图的描绘者和政治主体的催生者。政治并不愿意接纳传统式的书生,传统式的书生也不合适于政治,或许他们不该从幕后走上前台。
更为错误的是,在他的孤傲的内心深处,潜藏着“宁为鸡首,不为凤尾”的领袖意识,这使得他不会随意附和于他人的观点,他不做攀缘的凌霄花,借政治的高枝炫耀自己。他在“乱党”的群体中穿行思考,在国之将亡的危机中既走不进也跳不脱。困惑与彷徨油然而生。
他不加入同盟会,但也决不会与革命的同盟会对立,对于一个心存革命者来说,行教育,做策问,是书生政治家们政治行程受阻后潜意识的“退守”现象。此时的陈独秀便以正常的书生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他除了执教于安徽公学,做国文教师以外,还邀荐刘师培到安徽公学和皖江中学教书,不久,化名金少甫的刘师培又邀苏曼殊到皖江中学任教。
不仅如此,他还于1906年3月与徽州旅芜同乡会共同创办了“徽州初级师范学堂”,并任该校监学及教育、地理等课程教员。由于陈独秀、刘师培、苏曼殊等旅日者的加入,“徽州初级师范学堂”、“徽州公学”和“皖江中学”便显得东洋味很浓,这又遭到了清政府的指责,称这三个学校经学科最少,课本多为东洋,有“重外轻内”之嫌,更为严重的是,清廷大员汪昌麟视察这三个学校后,竟认为它们是打着修学造业的幌子,把学堂作为乱党的“护身之符”。为保存国粹计,声言要对三个学堂进行整顿。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心系兴国的“乱党”难免乱心。但刘师培、苏曼殊这些志气相投的书生革命者相伴左右,着实让他有着太多的心理安慰。他们似乎有着同样的心理背景和心理感受。
看看到了暑假,清廷大员视察三学堂的报告刚出炉不久,为躲避 “欲来山雨”,为驱散愈积愈厚的心头愁云,也为重返故地给自己“充电”,感受东京的革命形势,陈独秀与苏曼殊又一次东渡日本。
短短的假期结束,陈独秀、苏曼殊与邓以蛰由日本乘船回国,闲来无聊,便在船上海阔天空地扯起了山海经。苏曼殊还沉浸在与日本女友交往的悲伤之中,言语中充满着忧伤和自豪。陈独秀了解他的急躁性情,有意挑逗他,便佯装不信,他一再解说,陈独秀还是摇头,他真的急了,突突跑进舱内,捧出日本女友的众多发饰给陈独秀看:“仲甫,这可是真的呀!”说着便失声痛哭,把发饰全部抛入海中。为此,陈独秀作《偕曼殊自日本归国舟中》一诗歌以戏谑道:
身随香船朝朝远,魂附东舟夕夕还。
收拾闲情沈逝水,恼人新月故湾湾。
回到国乃已是处暑后,三学堂依旧风平浪静,陈独秀还做芜湖皖江中学教员,与刘师培、苏曼殊、章士钊为一校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