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有勇气反省内心以获得灵魂的提升
新京报:据说“政治学习”期间,你白天做自我批评,晚上写《大浴女》,你是怎么像遥控器一样在两种生活之间不停切换的?
铁凝:这是个挑战。因为当时我有河北作协主席这个职务,不可能进入全封闭的写作。有一句老话叫“上帝帮助帮助自己的人”,就是说你如果不自己帮助自己,上帝也是不会帮助你的。如果外在条件不太具备,你就得在现有条件下尽量给自己创造出可能。我这几年就在做一些尝试性的安排,这个其实还是要感谢河北作协整个氛围,让我总能找到一些最佳的接合点。
新京报:近年来中国作家屡遭诟病的是社会责任感的缺失,对时代急剧变化的把握无力,作为作协主席,你将怎样以身作则正视这些问题?
铁凝:文学可能并不承担审判人类的义务,也不具备指点江山的威力,它却始终承载理解世界和人类的责任,对人类精神的深层关怀。
它的魅力在于我们必须不断重新表达对世界的看法和对生命新的追问;必须有勇气反省内心以获得灵魂的提升。我清楚地知道,持守这样的写作信念的人已经不多,但他们在任何时候都值得我们敬仰。
新京报:专业作家制和签约作家相结合似乎是这次作代会上作家关注的热门话题,你怎样思考这个问题?
铁凝:这次作协的工作报告中也涉及到这个话题,这需要一个体制的改革。我在河北作协做主席时,建立的文学院十年来坚持签约作家制,无非是引进竞争机制,一方面不断地挖掘人才,另外也能激发签约作家的创作活力。
签约作家和专业作家还是有一点差别,前者就是那些非常有潜力、创作态势非常好的作家,而专业作家在艺术上相对更成熟、更稳健,仿佛是宝塔形的塔尖。“问渠哪得清如许,惟有源头活水来。”实际上就是增强一种紧迫竞争的意识,不会说你进文学院就不用创作了,就永远是个铁饭碗作家了。
每一个擀面杖都有一个故事
新京报:您爸爸是位画家,你也很喜欢美术,不少作家认为您的文字很有诗情画意,这和您喜欢画画有关系吗?
铁凝:我认为没有直接的关系。首先我得更正一下,我自己不会画画,当然儿童都是画家,我小时候画过儿童画。但长大后喜欢欣赏,喜欢很多画家。我觉得语言的锤炼,最初还是受到孙犁的影响,他作为一个作家对语言终身的锤炼,使我知道了语言经过锤炼之后,释放出的韵味,这可能归结于我在写作之初,就比较早自觉地开始这种训练。说白了,小说就是叙事的艺术,我现在的写作应该得益于很多中国古典的诗词散文,老祖宗留下的很多东西,我们今天都还没参透呢,这里也包括语言。
新京报:很多评论家都谈到,你的写作不急不徐,有耐力也有耐性,这些文学品质的源泉是什么?
铁凝:文学是慢工,特别是《笨花》从构思到写作,我花了六年,我希望每一部作品都能把自己榨干,要拿出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水准,当然这需要时间,虽然社会有些浮躁,但喜欢阅读的读者不会有浮躁的心。首先我自己不浮躁,也不要抱怨社会浮躁、读者浮躁,关键是看作家。读者冷淡你,不看你的小说,这都不重要,我还是愿意多问问自己,你是否真写出了经得住阅读的作品。
新京报:虹影开玩笑说《大浴女》写得很深刻,就是名字她不喜欢。
铁凝:其实这个名字也不是我的发明创造,一次翻看塞尚的《大浴女》系列图,他那个画就叫《大浴女》,他画女性的身体,朴实、健康,颜色是黄色,泥土和树纠缠在一起,我当时就把这个名字拿来用了。
新京报:听说喜欢收藏民间物件,比如擀面杖,为何收藏这些被人忽视的东西?
铁凝:除了收藏擀面杖,我还喜欢收藏老锈锁,这可能是受父亲的影响,民间的东西有劳动的痕迹,这些古老的,跟劳动、人的生计有关的器物,他们都特别使人安宁。就好比每一个擀面杖都有一个故事。其实它只是一块木头,被手磨过后,变成独特的形状。在擀面杖上有沉甸甸的女人的智慧、女人的力量、女人维持生计的匠心、女人的体温……就是这些东西很让人感动。(记者 曹雪萍 金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