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笨人”
中央候补委员、中国作协主席,这些显赫的头衔,使得铁凝的社会活动陡然增多。但铁凝非常清醒自己的作家身份:“我不敢忘本,这个‘本’就是写作。我的职业是作家,我热爱写作,作家还是要以‘作’为本。巴金先生曾经说过,文学能给人光热和希望,能让人变得更善良,更纯洁,对别人更有用。我愿意记住这些话。我想,作品要有光和热,首先作家自己的心要有光和热。文学如果真能给人光热和希望,那文学也应该有能力温暖这个世界。”
谈到近期个人的创作打算,铁凝说,“今年我的长篇《笨花》一月份正式出版。《笨花》前前后后花了自己六年,将近50万字,仅写作就花了两年多。但是由于前期的情节设计、历史跨度都比较大,所以写作前的准备工作花了很长时间。今年我有意识地想休整一下。因为我是一个笨人,虽然很努力但还是笨的,所以我不可能一年写一个长篇小说。”由于曾在自己的随笔中说过“笨也是一种智慧”,这次她也是自嘲地笑着说:“我的笨可能也没笨出什么智慧来”。
“在作代会之前,我还编辑了自己九卷本的‘作品系列’,自己也想把30多年的写作经历,做一个阶段性小结。”《铁凝作品系列》将于本月底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与十年前的《铁凝文集》不同的是,‘系列’中有很多1996年以后写的,比如两个长篇及一些中短篇小说、两三本随笔,同时为了阶段的衔接性,我还选了《铁凝文集》中的部分作品。”
“明年我会首先写短篇小说。”铁凝对短篇小说情有独钟,“我觉得我永远不会放弃短篇小说。我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计划,有的时候也许突然就写一个中篇也没准,但是写短篇是我一以贯之的,我觉得它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也不是一个文学体裁中的小品种,我挺看重短篇的,短篇对一个作家是终身的磨砺、结构能力、语言表达,等等,都是一种考验,它对艺术要求更高。这是我个人的喜欢。短篇小说是诱惑我一生的体裁。”
作品“触电”了我没“触”
铁凝与电影结缘很深,早在上世纪80年代,根据她的小说《没有纽扣的红衬衫》改编的电影《红衣少女》就获了“金鸡奖”和“百花奖”,而根据她的成名作改编的同名电影《哦,香雪》,则获了西柏林国际电影节儿童片的最高奖。短篇小说《安德烈的晚上》和中篇小说《村路带我回家》也分别改编成同名电影。她的《永远有多远》等还改编成电视剧,在荧屏上热播。铁凝表示,“我个人不太喜欢直接去改编——就是自己的作品自己再动手、动笔去改编成影视作品,我直接动手参与的只有《哦,香雪》,改得很辛苦。你要‘触电’就要和别人合作,这个会占用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有的作家是有这些本领的,一些优秀的作家如池莉、刘恒都是成功的典范,他们‘触电’后回过头来再写小说,还写得很好。所以,我觉得‘触电’是因人而异的,跟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大浴女》被认为是铁凝最有突破性的作品之一。小说出版后,许多电视剧制作公司曾找到铁凝商量改编的事,最后铁凝选择了武汉一家公司,这家公司最终确定由杨亚洲执导《大浴女》。剧本经过了5次修改,已经拍摄完了。对此,铁凝说“后来与剧组没有联系了”,只知道主要演员是倪萍、姜武、赵有亮等。“有一次见到倪萍,她说电视剧正在后期制作中,但已经卖出去很多拷贝。总之吧,我的作品‘触电’了,我没有‘触’。”铁凝说。
对于自己比较满意的长篇《玫瑰门》,铁凝表示,“当时‘北影’曾考虑过拍成一个上下集的电影,但是当时我没答应。因为我太看重这个长篇,所以没卖小说改编权。小说与影视总是有差异的。”铁凝说最近她在日本见到一位导演叫小栗康平:“这个日本导演说,‘你是不是老是不相信导演啊?’我说:‘没有’。他曾读过我的一些小说,他很有把握地对我讲,‘我觉得我要是拍你的小说肯定能拍好。’由于他是日本人,我们交谈很少,他送我一套光盘,是他自己拍的电影,我看了,这人拍的电影真的很好。”
而对于最新的一部小说《笨花》,铁凝说也已经有改编的意向,但她还是表示“没有最后下决心”。
齐鲁文学层次衔接紧密
采访是聊天式的。我们说第一次踏上燕赵大地,第一次感受到燕赵之地的苍凉敦厚,有一种不同于齐鲁大地的味道。铁凝笑着表示,“我也想不明白,不敢妄谈。但山东、河北确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两省交界的德州与沧州、衡水一带的口音太相近了,都是非常地豪爽、真诚,但要说到细腻处也是有差别的。”
我们请新任主席谈谈山东作家和齐鲁文学,铁凝一听这个问题,就哈哈笑了:“我还是……手不要伸那么长吧。”但略一沉思,她还是作了回答:“我接触的许多山东作家都非常好,我们之间都有一个非常友好的关系,山东作家的作品我觉得也是很大气的。而且山东从老的写《苦菜花》的作家冯德英那一代开始,一直到最新的‘80后’的张悦然,层层衔接得很紧密、梯次很明显。”铁凝对齐鲁文学也是满是赞誉之词,“你们的作家最值得你们去研究,山东的评论家有牛运清、吴义勤、施占军等,这些评论家很有影响。”记者说山东是儒家文化发祥地,孔孟文化有保守的一面,这也影响了作家创作。铁凝说:“我们河北也很保守,也是一样。地方太大,无边无际的,有点散漫。”
铁凝说山东文化底蕴深厚,很吸引人。今年5月下旬,她到青岛参加了由《半岛都市报》承办的第二届中国小说学会奖颁奖典礼,见了好多文学界的老朋友。当听说《半岛都市报》是大众报业集团的子报时,她很惊讶地说,那张报纸很厉害啊!她还笑着道:“前两天我还‘偷偷’去过一趟济南呢。我们开车去的,是路过,在那儿吃了个饭。”
铁凝原来不姓铁
我们问铁凝,当上中国作协主席后,创作节奏、创作习惯有什么变化?
铁凝说:“我不习惯上午写作,我基本是下午、晚上,那时思路比较清楚。这个习惯是年轻时养成的,那个时候,像写《没有纽扣的红衬衫》的时代,我还年轻,当编辑,夜里写,一般写东西都是熬夜,因为白天都得去上班,熬夜对身体特别不好,我老想改变一下,调一下时间。我上午思维转得比较慢。”
铁凝老家是离石家庄50多公里的赵县,在著名的赵州桥东北几公里外的停住头村。她说,“我从小没在那里生活过,老家现在没有什么亲属了,但自己还是老回去。特别是写《笨花》的时候,自己老回去走走。”铁凝的《笨花》的地理背景就是赵县,她用的是“兆州”的化名。铁凝在《笨花》中借主人公向喜之口说:“我是个放不下家的人,总觉着我们那个黄土小村是家。”这是铁凝的夫子自道。她的故乡,故乡里的棉花、麦秸和泥土气息,让铁凝的灵感在脑际汹涌着。
采访结束后,我们坐公共汽车花一个小时,专门来到铁凝的故乡赵县,也很巧在这里碰到铁凝同村的李波先生。李先生是赵州桥管理处的科长,他听说我们是采访铁凝的,就说他们村都以铁凝为荣,他还透出了个小秘密:“铁凝不姓铁,姓屈。她的父亲原名屈铁扬,后来成了画家,叫铁扬。”
在大雾弥漫中,我们站在1400多年的赵州桥上,惊讶于先人那无与伦比的智慧,穿透了历史。我们想,这风雨千年石拱桥,不正是作家铁凝意识里的根吗?


这是铁凝在为《大众日报》读者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