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汪先生是美食家,本想找机会请他喝一次酒,喝半盅不会伤身体,先生也慨允。不幸的是,那次竟成永别。
汪先生忽然发病住院,5日后溘然长逝。他赠我的《荷花图》,我找出来仔细欣赏,一股清凉之风扑面——这竟是先生的绝笔。
夜里,有布谷鸟凄声鸣叫,在楼后的高杨间徘徊。我忽然想起我的父亲,也是在这样的春天里离开,不禁潸然。
我想送给汪先生的一块瓦当,准备好了,就放在明亮的窗台上,是吉语:“长生无极。”可是永远没有机会了。呜呼,人生朝露,只有这瓦石物件,可以长年,岂不痛哉。
在汪先生的追悼会上,我作了一幅挽联:“半盅水酒成早梦;一束莲花祭仙魂。”
此后,我每次到福州馆前街看望母亲时,走过那条略显喧闹的小街,就会突然想起汪先生。
我在主编《中华文化画报》时,在2004年第3期编发了一篇《豆腐女许淑云的诗意人生》的稿子,介绍河北抚宁县农民女诗人许淑云。这篇稿子是上海的施行先生电话推荐的,我与施行先生从此认识。巧的是,施行先生的姑父就是汪曾祺。施行先生搜集有汪先生的很多资料,我请他写一篇文章,于是在《中华文化画报》第5期上发了一篇《忆松姑——汪曾祺夫人的一段故事》。“松姑”就是施松卿,是新华社对外联络部的高级记者,福建长乐人。
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一百年呢?“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汪曾祺,江苏高邮人。1920年生,1997年5月去世。解放前当过中学教员、历史博物馆职员,解放后长期担任编辑工作,后在一个京剧团任编剧,在此期间曾参与创作样板戏《沙家浜》的剧本。1940年发表第一篇作品,1947年曾出版过短篇小说集《邂逅集》,1963年出版《羊舍的夜晚》,文革后出版《汪曾祺小说选》、《晚饭花集》等。创作以散文、小说居多,文风受沈从文影响但似更恬淡。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文学不再承载太多的政治功能,读者开始更注重作品的审美性,汪曾祺的作品愈发受到人们的重视,八十年代中期,他的《受戒》、《大淖纪事》更被视为是“文化寻根文学”的一部分。
作者:崔自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