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贺外婆启示录

    雷淑容（书评人）

    她不慈祥，也不亲切，甚至还有些无情，八岁的外孙第一次来投奔，她就面无表情地指着锅碗瓢盆说：“从明天开始，你就要煮饭了，好好看着！”这一煮就是八年。

    她是佐贺外婆，日本人称为佐贺阿嬷，她的故事，被外孙写进了《佐贺的超级阿嬷》一书里。外孙原名德永昭广，长大后改名为岛田洋七，成为日本著名的喜剧大师。佐贺外婆为什么要外孙每天煮早饭？因为她每天早上四点就要起来工作——她是附近几所学校的清洁工。外婆没得选择，丈夫早逝，她独自抚养五个子女长大成人，现在她又要养活一个外孙。昭广也没得选择，父亲早逝，母亲无力抚养儿女，把他从广岛推到佐贺的外婆家。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一跨进外婆的家，他就从穷困人家沦为更低一层的赤贫阶层。祖孙俩必须相依为命。

    苦日子似乎永无尽头：吃了上顿没下顿，没钱买菜，没有衣服换，没有鞋穿，没有瓜果，没有玩具，没有柴烧，连看病的钱也没有……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外婆从不把困苦放在眼里。外婆家门前有一座“超级市场”：总是有各式各样的东西顺河而下，被外婆用木棒拦住；外婆出门，腰上总用绳子拴着一块磁铁，一路吸回来各种钉子铁屑；没钱学柔道和剑道，外婆就让昭广跑步，结果让他跑成了小有名气的棒球队长。贫穷并没有压倒外婆和昭广，相反却让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段充满创意、发现和笑容的日子。

    最好的教育就是言传身教。外婆影响了昭广一生，她说过许多有意思的话，比如，“只有可以拣来的东西，没有应该扔掉的东西”，“穷人最能做的，就是展露笑容”；“人生就是总和力”。这些简单透彻的人生智慧，幽默、有趣，直接击中生命的本质，所以往往深刻，烙进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成了最大的财富。正因为外婆的教导打造着昭广的人生，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自己喜欢的人，走自己想走的路，也造就了昭广待人处世的宽广胸襟，吃苦耐劳的韧性以及达观幽默的智慧，让他后来成为带给人们欢笑的喜剧大师岛田洋七。

    佐贺的外婆去世后，作者于2001年将她的故事发表，与众人分享，于是佐贺的外婆成了一个超级外婆，以至于当地人自愿捐款一亿日元将她的故事拍成了电影。

    现在，她的故事传到了中国。读罢，在想，如果把佐贺外婆的生命比作一只果子，用现实的标准来看，其实都是苦的，外在的看得见的苦，物质形态的苦；而且也是轻的——再普通不过的人生，生儿育女，任劳任怨，跟大部分日本女性没什么两样。但是剥开来，里面并没有挣扎、苦涩的痕迹，相反却盛满了甜蜜、幸福和希望，这就是最好的人生罢。

    这也是佐贺的外婆给我们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