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新年,我起了一个无聊的心思,想看一下三十年前,《纽约时报书评》推荐了一些什么书。
很多人都会谈到《纽约书评》和《纽约时报书评》的区别,提醒不知内情的人们,别把这两样东西弄混了。这样的提醒自有道理,但有时候过于郑重,好像在提醒人们别把经典歌剧当成流行曲目,或者别把李逵当成李鬼。这样的比对中,透着一点“学术”的虚弱,《纽约时报书评》的价值,不在于要成为思想的策源(《纽约书评》则有此企图和野心),而仅仅是一种指南或者引导,算是相当成功的文化资讯。他们的编辑选书眼光甚好,虽然不免要顾及市场,做不到像《纽约书评》那样超然,但更能体现出世象风气的流变。
一个时代能够沉淀下来的好书都不多,三十年前的那一年,在文化史上并不是里尔克所言的“重大时刻”,大部分书都被遗忘了吧。
出乎意料,我居然看到好几张熟悉面孔,包括保罗·斯科特的《盘桓不去》,奈波尔的《印度,一个受伤的文明》。还有苏珊·桑塔格的《论摄影》。1977年的美国人,阅读口味似乎相当纯正,当然这是被编辑提纯过的口味。除了以上三本书,诸如一个诗人的生平、约翰逊博士的传记、60年代美国文化的沉思、巴拿马运河的历史,这些都成为年度选书的重点内容,有些内容甚至会让三十年后的我们感到沉重。
有趣的是书评。对于在后来造成重大影响的书籍,措辞相当保守。比如评《论摄影》的时候,仅说其“颇有可圈可点之处”。书评最容易说得天花乱坠,这么稳健的措辞与该书日后的影响力并不匹配。而同样是年度选书,对于杰克逊·贝特的《约翰逊博士传》,评论者的热情明显高涨,甚至用了这样的话:“套用约翰逊博士赞美《失乐园》的话,我们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形容这本巨著,假如它不是最好的一本书,只怪它不是第一本书。”
从这些地方可以看出一些端倪,那就是杰出的作品,由于它本身的出众与锐利,使人在劈头遇见时,虽然已经感觉到了它的价值,却没办法全力拥抱。所有写给未来的书都是这样,即使它在当时就有价值。这火太烫,使人敬畏;而另一些温泉吸引人全情投入,尽管日后它将没有什么热力。书评有时候体现的不是见识,而是人们文化神经的自然反应。
作者:■孟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