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不可思议:胡因梦自传
李敖说过,如果有一个新女性,又漂亮又漂泊,又迷人又迷茫,又优游又优秀,又伤感又性感,又不可理解又不可理喻的,一定不是别人,是胡———因———梦。胡因梦,台湾著名演员、作家、翻译家。20岁主演《云深不知处》,15年的演艺生涯,出演过40余部电影。35岁告别演艺圈,专事有关心灵探究的翻译与写作,并致力于推动“新时代”的意识革命及生态环保等议题。近来,胡因梦在博客上连载其个人传记《生命的不可思议:胡因梦自传》,自爆初恋往事,赚取了相当高的博客点击率。
咖啡屋里邂逅他
大一的上学期在跷课、约会和歌舞中度过。当时的中山北路有一家经常高朋满座的Cafe Columbia,形式像是昔日的沙龙,座上客多半是画家、诗人和玩音乐的大学生。
某天晚上我坐在咖啡屋里面向楼梯的位置,一抬头看到一名西方男子正走上楼来。他的脸孔窄长而英俊,眼神习惯性地需要闪躲,不知为什么我顷刻间便生起一股想要安慰他的欲望。
他相当自觉地走上楼来,带点不安地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他不停地抽烟,又一再地把烟放在没有烟灰缸的桌面,桌面有些倾斜,那支烟顺着斜度滚到了桌边,我用食指轻轻地把烟挡住,他这才看见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熊掌鞋的我。我想他一定比我年长许多,看起来已经有些社会经验了。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做Don,来自美国弗吉尼亚州。
表演结束后他和诗人歌手杨弦用英文交谈甚欢,我没什么机会打岔。十一点了,我告诉大家我的宵禁时间已经到了,他看了我一眼,有点不解地问道:“你这个年龄竟然还要遵守宵禁?”我笑着告诉他说:“如果我不回去,很快就会变成南瓜。”他邀请我和杨弦周末到他龙江街的住处一同玩即兴音乐。
对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周末我如期赴约,他替我开门时我看见他上身穿了一件砖红色的紧身背心,下身是条卡其裤,我站在门框上和他打招呼时发现他个子很高,手臂的肌肉强而有力。他把我从门框上抱了下来,我问他有几厘米高,他说183。他领我走进他的房间,杨弦已经在座。我当时多么希望杨弦能立刻消失,不过我仍然戴上了友善的面具,坐在地毯上听他们玩音乐。我毫不闪避地盯着他看,他则偶尔抬起头来害羞地瞄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玩他的吉他,吹他的迷你口琴。他为我们唱了一首自己写的小歌,我觉得这首歌完全是为我写的。好不容易他们结束了即兴演出,杨弦有事先行离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感觉得出来他开始被我吸引,然而他的反应仍旧是闪躲。他告诉我他的父亲是派驻在东南亚的外交官,他从小跟着父亲迁来迁去,好不容易在吉隆坡交了一些朋友,不久又要迁往陌生的新加坡。他是犹太与爱尔兰混血儿,既有犹太人的深沉与敏感,又有爱尔兰人的旷达,不过犹太的成分更大一些。他说他上爱荷华大学时是聂华苓的学生,很喜欢中国文化与禅;27岁的他最大的志愿是成为真正杰出的作家。
介绍过自己之后,他开始询问起一些有关我的背景,我简单描述了一下家里的情况,他起身说他晚上还要上课,改天再打电话给我。我身上的汗毛全体竖立地等候了三天,三天后他终于打电话到家里邀我去看电影,就这样我们开始约会,一个星期见面两次。我把一字宽眉修成了柳叶细眉,金丝边眼镜从此摘掉,宁愿迷路也要展露他所激赏的东方媚眼。我们一同参加舞会,听音乐会,看电影,接吻,就是没有越过雷池。
我们常坐在梁氏大厦的咖啡厅里片语不发地对看,一看就是一下午。两人的身心好像调成了同一个频率,身体完全不必接触,只需要透过四目交接,能量便无止无休地共振起来。偶尔有交谈的欲望时,两人竟然能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句话,那样的美感与悸动真的是无与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