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阳是一个意外
原准备一路前进,看到甘阳就打住,倒着往回看。因为不熟悉甘阳,只知道他是个新左派,看过他的一本《将错就错》,也没有多大的感觉。没想到翻到甘阳时,瞅了两眼居然丢不下了。
一个没想到是,我们上大学时迷的那套《文化:中国与世界》丛书就是甘阳他们一伙儿鼓捣出来的。当时还有一套《走向未来》丛书在同学中也很受追捧。
甘阳这伙人当时真是当得起“狂妄”两字,自我感觉良好到极点,感觉那时候自己站在巅峰上。所以说话行事也就狂态毕露。
他评价当时写发刊词的徐友渔,说他的文字是小学生的,中文太差了。绝对是不能提的。那时候的人说话放肆无情,但绝对不会发生问题的。而且有一次这一伙人郊游的时候,徐友渔曾担心道:这车翻下去中国的文化就全没了。就算在当时,这样的感慨都算狂妄,但也只有那个年代才有这样的狂妄,单纯又透着点可爱。
说到徐友渔,他又直言说,老实说友渔做政治哲学还不够资格,他没有真正进入过,他不过是有政治关切而已。如果说当初的评价有一种当时的语境,现在这样直言不讳,还真的得有一点资本和勇气。看惯了太多的囫囵吞枣的模糊式的批评,再看这样的爽直,还真是难得。
先后参照、互为里表
事实上偏激的不止甘阳一个,这些人都有独特的独家理论。林旭东的理论是:从第五代起,到贾樟柯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电影,第二部比第一部好。
李陀的理论是,没有小圈子的友情就不会有伟大的诗歌和小说。二十世纪后半期,文学总体上走下坡路是因为友情变了味,不再是联系作家艺术家的纽带,所以就推动了获得激情的灵感的源头。李陀和甘阳看来就是有点拧巴。对甘阳推崇的张艺谋,李陀却不以为然。他说,张艺谋可能是一颗金光灿灿的老帮菜,但是再灿烂,老帮菜还是老帮菜。
一向让人读不懂的田壮壮在上个世纪面对人们批评他的《猎场扎撒》和《盗马贼》两部电影看不懂时,曾狂妄地说,我的电影是拍给下个世纪的人看的。可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了,田壮壮面对查建英时对自己的这两部片子总结了两个字:肤浅。觉得是使了挺大的劲放了一个小屁。这些访谈者面对自己的反思和批判也是毫不留情。在当下缺乏真诚批评、或者批评被利益收买的语境中,这样的反思格外真诚。
说起来,这些人之间的访谈可以参照来看,互为里表。如果陈丹青讲的是画家中的个案的话,那么栗宪庭铺开的就是整个八十年代美术史,两者互相参证,有理论,有事实,有点有面,可以一口气把八十年代的美术发展史梳理清楚。林旭东讲电影的整体情况,田壮壮又是具体拍电影的导演。这些人之间,具体看起来,有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互相离不开。各自的事儿都有些搀和。说到底属于一个小圈子。然而就是他们搅动了八十年代的文化热潮,而且有的影响力到现在还没有减弱。 (狐皮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