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不来了
“现在是晚上9:15了……亲爱的老婆,如果我不能出洞希望你保重。”
3月14日11点,当坚硬的雪将杨春化手中的铁棍崩回来时,他顺势倒下了。
已经24个小时了。
一边喘息着,他大声喊:“我不行了,没力气了,我干不了了。”
他穿着湿透了的棉袄,仰面倒在隧道里,大口大口试图吸进稀薄的氧气,缺氧致使他头痛,胸闷,眼花。这些症状的出现,让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另外4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大家都停下,争相多呼吸几口空气,此时他们挖出的通道已经超出了隧道口,可是前面除了雪还是雪。14米的通道已经是他们竭尽全力的极限。
陈如生旧话重提:“咱俩就值这100块钱吗?”他还在悔恨——当初连那50块钱都不该要,应该直接下山。
杨春化不再说话,闭上了眼,挨个想念自己的亲人,每个人想一遍,心中默念每个人的名字。
在这里,除了19岁的王波没结婚以外,另外四个人都是做了父亲的人,而他们恰巧每个人都有两个孩子和美满的家庭。此时,每个人都开始做思想上的准备。“我不能死在这,死在这我不甘心呀。”陈如生如是说。
黑暗中,杨春化想到了同乡们,5个和自己一道来的老乡都在自己附近,陈如生、张朴忠就在身旁,暂时还活着。唐老付、陈增先、陈冲林应该是在隧道外面的雪里……
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突然觉得,如果有人可以活下去,也一定不是他们,他希望隧道外面的唐老付、陈增先、陈冲林能够没事,“他们三个正好可以拿我们三个的骨灰盒回去……”他胡乱且绝望地想着。
头天晚上,杨春化赶在手机没电之前写下了一条给妻子的短信,他希望以后被挖出来时能被妻子看到,短信上说:“今天是3月13号上午11点20分,只听到一声响,白哗哗的一团一下就把洞被口封了(原文如此);现在是晚上9:15了,我们一起5个人被困在里面,其中有如生,朴忠老表,广东和安薇(原文如此)各一个;亲爱的老婆,如果我不能出洞希望你保重。”
14日中午12时左右,救援队在隧道口上方挖掘时发现了他们捅出的管子。同时,已经虚弱不堪的杨春化看到洞口方向好像闪了一下,他用手指着,大喊:“那,那是什么,是不是光?”尚存体力的王波冲了过去,一拳向有光的地方凿去……5个人得救了。
救援人员要5人把眼用黑帽檐蒙上,避免失明。杨春化被扶出洞口,同乡杨万春大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但无法回应。借着医务人员给他插氧气的空儿,他拼命撩开挡住眼的帽檐,眯缝着眼四下寻找,他在找人,找陈增先,那是他老婆的表亲,他没找到,闭上了眼。
很快,5个人被送到了工棚里输液,等了许久,杨春化突然隔着帽檐大哭。“他们都上不来了。”他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