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面导航 | 标题导航 | 按日期查找 | 有奖评报 新闻检索: 2006-10-25 星期三
B06版:都市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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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诗的多于读诗的”
■陈东东(专栏作家·上海)
 

    尽管仍然习惯于把大大小小的街道都叫作“马路”,可是在上海,现在能让你看到马匹的地方,大概只剩下了马场和动物园。有人这时候骑着马在内外环线的滚滚车流里奋力加鞭,那会是一件足够引起惊讶和滑稽感的事情。当然,对这位都市骑手及其坐骑而言,这又会是一件多么英勇的事情!—这几乎就是诗人和诗歌的现实处境。在上海,当然不止于上海,诗艺有着跟骑术一样过时的传奇性。它因为看起来一无用处而一无是处,被市民们目作荒唐的奢华。这在二十年前,在我下决心去做一个诗人时已然如此,而且实际上早就如此了。马是相对于汽车和助动车日常的一番稀奇,是所谓“浪漫世界的最后高蹈”……哪怕这高蹈着的盛装舞步有堂吉诃德遗韵,哪怕被讥笑说“写诗的多于读诗的”:小众化,小圈子化,毕竟透着孤傲和优越。

    我想说,谁要是拿“写诗的多于读诗的”作为讥笑的口实,谁就已给出了被讥笑的口实。至少,我相信,奥登会对这种讥笑反唇相讥。他实在不耐烦诗歌被错当成大众读物:“数学家的处境多么幸福!他只由造诣相当的人来评判,而标准又那么高,任何同事或对手都无法获得与其不相称的名声。没有任何出纳员会写信给报纸,抱怨现代数学无法卒读,并把它与往昔的惬意时光胡比一气……”。可以想象奥登这番感叹的针对性——我们的当代诗歌,也一样领教过出纳员级别的理解力、收银台电脑吐出的评论和换季大甩卖现场高喊的“读不懂”。不过,应该说幸好,这番热闹算是过去了,当代诗歌回到了它的寂寞时光,也相应地有了去享受奥登所羡慕的数学家那般幸福的可能性。

    要是把奥登的类比再推进一步呢?——诗歌在当代生活中的位置,正不妨是一种语言的纯数学,甚至是一种美的纯数学。忙于在每天晚上的黄金档时段做电视剧算术的人们可以不知道它,凑热闹去电影院解豪华巨片应用题的人们可以不理会它,读低俗小说的,弄居室装潢的,搞广告设计的,想旅游休闲的,出入于如此这般化学和物理学的,似乎也全都没必要同当代诗歌有什么瓜葛,但他们却并非没有被诗歌的示范之光照耀,去领受诗歌确立的语感法则和美感法则。但愿,他们不读诗,不去对诗歌有所置喙,不是由于过于麻木,而是因为有了不具备跟诗歌之纯数学“造诣相当”的自知之明。像有人说的那样:诗只写给潜在的诗人看。诗的读者不一定是文字的诗人,但一定是生活的诗人。诗歌世界的秩序,少不了“写诗的多于读诗的”这样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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