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喀则前往定日，雅鲁藏布江时而滔滔时而枯涸成浅水滩涂，很多地方寂无人烟，飞驰在苍茫的景致里，良久才会出现一处淡黄色的村落，一切都有不真实感。

    抵达了海拔5520千米的加措拉山口，也就进入了珠穆朗玛自然保护区，暴烈的劲风将五彩经幡拉扯成水平方向，犹如海中鼓起的风帆，随时都要随风而去。

    风也用力拉扯着我的头发，甚至我的身体，我有些摇晃，索性蹲在地上，仰拍那些成年累月堆砌而成的经幡架，烈风一遍遍翻阅着它的秘密，颂念着虔诚的经文。

    前往珠峰的这一路，比想像中的远上好几倍，总以为就在前面了，却总是望不到尽头，漫长单调的路几乎把所有的耐心都耗灭。车子在石堆里跌跌撞撞地蹒跚前进，偶尔惊走一群野羊，有个把好奇地留在原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不速之客。

    缴过两次费用后，终于离珠峰大本营只有咫尺之遥了。我们是今年最后一拨进珠峰的游人，连收费站也马上要撤了。

    天完全地黑了，忍着饥饿与困乏，望到了无限黑暗中那一线光。一到绒布寺，立即感觉到空气的那抹肃杀。

    珠穆朗玛峰就在我面前，月光下，它的面容清清楚楚泛着些光泽，在寂寞的长夜里，沉静而平和，完全不能看出它就是传说中的世界最高峰，它亲切温柔，好像我一踮脚一伸手，就能够触及它。

    我恍恍惚惚地望了一阵，进了前方的屋子，里面很热闹，坐了一屋的游人，大多数是金发碧眼的老外，穿得饱饱厚厚，喝着酥油茶和甜茶，几个藏族青年围在一起打牌，我挨着他们坐，也叫了壶茶。价钱昂贵，且不好吃，当然，在这种冰天雪地鸟不生蛋的地方，再要挑剔唠叨，我就不是人了。

    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肮脏的床铺，我不敢细看枕头上的油腻，那种被成千上万人的头发磨蹭之后的光泽，也不敢看那床暗红色的被子，它冰冷得就像一捆硬板纸，边缘处的污垢已足够证明它的历史感以及从来没有被清洗过的事实。

    即使如此，我还是和衣躺下，为自己能在距离珠峰如此接近的地方有一张床欣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