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粥爷爷的酒

    因为爸妈在国外，从小我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和平时期，总是奶奶说了算，爷爷的作用都在重大事件发生时，一次是叔叔因公殉职，一次是我复读高考的时候。

    叔叔是他们单位的青年才俊，刚过三十岁就被定成未来局长人选，为此要去基层锻炼 ，锻炼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那天，等他的婶婶和奶奶刚张罗了一桌好饭，我那时上高中，记得有奶奶拿手的糯米莲藕和准备去烫的黄酒。我们家只有在重大的节日才让喝白酒，奶奶说黄酒温、软，是家常的，而白酒醇烈只有重大的节日才能动用。奶奶的意思是要把白酒留到叔叔上任的时候，接风应该用家常的味道。

    叔叔没吃上他的接风饭，婶婶直接被接去了医院，晚上拿回了叔叔用了三年的行李和他带给爷爷的一瓶国窖1573。爷爷看到那酒就落泪了，他知道小儿子是想用这瓶好酒为爹妈光宗耀祖的——叔叔的单位几乎连他的办公室都准备好了，休假后就上任，三十五岁的副局级。北方出生的爷爷比奶奶坚强，他擦干了眼泪说这是命。那瓶国窖一直珍藏在我们家，爷爷每年春节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擦擦再放回原处，我知道爷爷的意思，他想叔叔，也巴望着我们家能出个和叔叔一样有出息的人。

    第一年高考我和第一志愿的清华相差了十分，我决定复读。奶奶拦着，她目睹过我没黑没白的备考一年，心疼地说：哪个大学不能念？爷爷说一切由我做主，他说男人得有这样的恨劲儿。

    一年的苦读挣回了24分，我的清华梦想终于如愿。在我们整个宿舍区,我是唯一一个考进清华的人。奶奶和爷爷高兴极了，特意请了很多朋友来吃饭。

    在过去的三年中，叔叔的名字是我们不敢提起的，爷爷不曾痛快流出的眼泪让大家担心他会把自己憋坏。我谨慎地看了爷爷一眼，那是叔叔去世三年后，爷爷第一次开怀。我如释重负，我的努力终于挺起了爷爷强撑了三年的世界，从那天开始，爷爷憋闷已久的情感可以伸展了。那瓶叔叔带回来的国窖1573被爷爷打开了，他说是小儿子当年孝敬的，为了让他开心，今天他的孙子成人，早逝的小儿子终于可以心安了……奶奶在端菜上桌的时候抹了一把眼泪，他们心照不宣的舐犊之情消融在糯米和酒的香味中。 (文/张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