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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张爱玲来到美国,嫁给赖雅,自以为彼此尘埃落定(此时胡兰成也娶了吴四宝的孀妇佘爱珍),可以把胡当成一个熟人了,又急于靠一部力作翻盘,正在多方搜集资料,想跟胡兰成借他的书作参考,便辗转寄了一张没有抬头和落款的明信片过来。
一张明信片打破了胡兰成夫妇的平静,他们都是热闹人,眼下正闲得长草,突然冒出这么一档子事,真是瞌睡就来了个枕头。佘爱珍撺掇胡兰成给张回信——看透她是个缺心眼的文化人,翻不出什么花来,就算真想怎么着,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正好给老娘练练身手。胡兰成也正中下怀,他自以为甚是高明的调情才艺终于再有机会操练。
胡兰成遂写了很多的信,说了很多不着调不靠谱的话,两口子没事就在家里猜测张爱玲啥反应,兴高采烈,津津有味,借用《还珠格格》里对“乐不思蜀”的成语新解,简直“快乐得像老鼠”一样了。胡兰成更从中得到灵感,在他正在进行的著述《今生今世》下卷里,满纸都是“爱玲”。
胡兰成首先借用张爱玲之口,对自己大肆表扬,说起两人在一起的辰光时,还用了“欲死欲仙”“像一头小鹿在溪中饮水”这类可以“淫者见淫”的字句,更有“连欢爱都成草草”的平铺直叙,我不知道张爱玲看了啥感觉,换成我这种心理素质比较差的,估计当即两眼发黑,恨不得咬舌自尽。
张爱玲那30万,算是白花了。
此刻她不能有任何回应——若能牵动她一丝情绪,他都会大得意,他的书商也会借此炒作,白白娱乐了无聊看客。只能是隐忍,忍无可忍,从头再忍,只能通达地想,有谁年轻时候不曾爱过个把人渣?有谁漫漫情路上没有几个污点?像原谅别人那样原谅自己吧,就当成一个黑色幽默,一个可以反观自己了解人性的案例,让无数推崇她的“聪敏锐利”的读者知晓:我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完美,我有时也分不清真伪。
好在时光轻捷,如马踏飞燕,浮世倏忽,如白驹过隙,在无可匹敌的生命规律面前,人世的贪嗔痴怨多么的微不足道,有着深刻的身世之感的张爱玲,在小小的气恼一下之后,想必也会一转念,在嘴角浮出一个半是自嘲半是苍凉的微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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