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尚书房丨诗可解忧，歌以忘情

悦从书起，闻声而来｜第二十一期 我来读

你的生活里有诗歌吗？

或许很多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我们的生活里是通勤路上熙攘的人群

是少有惊喜的一日三餐

是困难接踵而来的工作与学习

一点点的闲暇时光都显得无比珍贵

诗歌，大概是“奢侈品”吧

本期云尚书房，我们邀请读者大梅子

与我们分享她是如何以诗歌为“拐”

摇摇晃晃地享受人间

作者

大梅子

95后，文字、新媒体工作者，热爱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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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 | 大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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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区生活大师”的听众，大家好。我是大梅子，是一名普通听众，非常荣幸能有机会参与“云尚书房”跟大家分享几本诗集。

#01

大梅子是“95后”，我们很好奇你们年轻人都读些什么书？今天你参与咱们“云尚书房”，听说是打算给我们推荐几本诗集是不是？是古诗词吗？

A1：

是现代诗歌，而且是当代诗人的。一本是黄灿然老师的《奇迹集》，这是增订版；还有一本是余秀华的《摇摇晃晃的人间》，还有一本是日本诗人谷川俊太郎的《谷川的诗》，今年5月份出版的最新的一个他的总诗集。

#02

很特别的三本诗集，你是如何挑选出这样三本诗集的？你又是怎么看待这三位诗人的呢？

A2：

可能是比较喜欢读书。诗歌的话，虽然不是积累得特别多，但是偶尔也会去读。黄灿然老师的《奇迹集》最初的时候，作者以复印的形式装订了十几册，当时送给了他自己的朋友，在小圈子里面传阅。了解了黄灿然老师之后，发现他其实最开始是先写诗然后再翻译的。刚开始是在一本叫《新诗》的民刊上出版，后来2012年的时候正式出版，此后又重印了30次。这一本增订版是2018年出版的，收录了以前的版本里面没有收录的40多首诗，用黄灿然老师自己的话说：“《奇迹集》不应该只放在一般意义上的诗歌范畴里去理解，我希望它也能打动从来不读诗的人，这些人对世界、对生命，都与我有着相同的体验……”。

奇迹集

作者：黄灿然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8年01月

《奇迹集》里面收录了他对生活、生命（的记录），甚至是街头上的人来人往，等等的一切，都是通过他的观察、他的思考（汇集起来的）。虽然这本诗集很厚，但是很轻巧，作者对于它的装帧什么的也都非常满意，它上面没有书封什么的，很轻巧的一本书。

摇摇晃晃的人间

作者：余秀华

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5年02月

余秀华的《摇摇晃晃的人间》，也是2018年出版的。等于说是第一部余秀华自己的个人诗集，里面收录了100多首诗，内容围绕着爱情、亲情、生活感悟，以及对外面的世界的自由的向往。因为我们知道，余秀华她算是残疾人，一直生活在乡村。出生的时候，脑管支体部分受到了一些损伤，所以她现在可以说是一个脑瘫患者，而且她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办法写（写起来非常费劲），但是这一切，似乎又与她作为诗人的这个角色，并没有违和。用她自己的话说，她认为：“当心灵发出呼唤时，她以‘赤子’的姿势来到了；不过是一个人，摇摇晃晃地人间走动时，诗歌充当了一根拐杖一样。”

古川的诗

作者：谷川俊太郎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年04月

谷川俊太郎在日本文学的地位非常的高，甚至在日本把他誉为“宇宙诗人”。1931年出生，至今一直活跃在诗坛上面。呃……是这样子传说的：（他）被诺贝尔文学奖提名非常多次，而他自己拒绝的。翻译者田原是谷川俊太郎的“御用”翻译，而且他也是谷川俊太郎的知音，在和田原的一场对谈当中，他（谷川）说，写诗是他的天职。

#03

首先，我们让大梅子跟我们的听众朋友们，来分享一下黄灿然老师的诗吧。因为我总觉得他的那一句“希望他的诗也能跟从来不读诗歌的人一起来共享一种情绪”，这句话我觉得意味特别深长。

A3：

我读一些比较短的诗，可大家可以体会一下。有一篇叫做《好久不见》，他是这样写的：

今天下午，我坐在茶餐厅外；

边喝咖啡边出神时，

你上前跟我打招呼。

你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说，是你女儿。

你好高兴，像我见到你的心情那般高兴；

而你女儿站在离你五步远的地方，

我能感到她的苦闷。

非常日常的一个生活场景下，遇到了一个老熟人。但是，他并没有说这个老熟人是他以前的朋友？或者甚至是以前有过什么样关系的一个人，而且我们也不知道“TA”是男是女……但是，你在这么短短的五六行的诗句里面，你就会充满想象，会去臆测，就觉得……原来，这也是诗的语言。

#04

我相信这大概就是诗人的“功力”，能够把一些日常的生活也写成诗。那么黄灿然老师还有哪一首，对你来说是特别有触动的？

A4：

名字叫《在路上》。

情侣在路上说话时，总是悄声低语；

夫妻一般不说话，或问一句答半句；

只有男女同事或朋友，

在路上才会热情的、声音嘹亮地谈论某个问题。

例如我眼前这对青年男女，

但他们不是同事或朋友，

他们手拉着手……

挺有意思的。因为我们经常走在路上，前后左右肯定是有很多人。有的人可能他自己一个人走，有的人成群结队，有的人成双成对的……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诗意的这种想象的时候，你就这样走着，根本不会去观察到，身边的人，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或者是他们之间的这种交谈，或者是他们的氛围，体现出了一个怎样的一个故事？我们都没有这样想。

牵手同行的人，是诗意的来源

但是，在黄灿然老师的想象和笔下，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和两个人，他就能观察出来，而且用他自己（可以说是）细腻的手法，把它这样写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哎，是哦。

#05

你觉得《奇迹集》为什么叫做这个名字？有什么是点睛的部分吗？还有黄灿然老师在这本诗集里头，整体表达的又是什么内容呢？

A5：

应该来说《奇迹集》的命名，可能是因为里面有一篇长诗，叫《日常的奇迹》，它非常长，我就读第一段吧，大家可以想象后面的故事，发生了什么？

《日常的奇迹》

当你在

譬如这个巴士站遇见譬如这位少妇，

她并不特别漂亮，却有非凡的吸引力，

你想爱她，你想认识她，

你希望待会能跟她同乘一辆巴士；

坐在她身边，然后跟着她下车，

哪怕是

仅仅远远望着她的背影，

看她进入哪一幢大厦，打开哪一扇幸福的家门；

或譬如这位老伯，

他脸色安详，好像已经看见了天堂的树冠；

他头上的羊毛帽，温暖淳朴，

他眼里，含着使你想做他的儿子的慈光；

他瘦弱的身体，再次使你想做他的儿子，

以便好好照看他，用无限孝敬的语言，

轻声跟他说话，

扶着他回家。

对，这是一段，后面还有两段继续写了少妇、老伯以及他的儿子和家庭里面发生的一些故事。对于不常读诗的人来说，可能就是非常华丽的词藻、语言要去铺排；或者是，要以非常浪漫的想象把它给写出来。但是黄灿然老师的诗，其实非常日常。生活的场景、细微的观察，用诗歌的语言书写下来的时候，就觉得，嗯，其实诗歌好像也并没那么难……但是，我们可能没有诗人的天赋，或者是他们的一种哲思吧，没有办法把这样很日常的生活场景，用诗歌的语言来体现出来，我觉得诗人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存在。

诗意也来源于生活的细枝末节

#06

大梅子说说余秀华吧，你最早是怎么知道余秀华这个人的？

A6:

当时听余秀华这个名字，是因为特别火的一篇《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

#07

对，我相信这首诗当时还是给很多人都带来了震撼的，这么大胆、这么直白。那么你读了她的作品以后，你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A7:

一切的安排都很奇妙。我看过这篇以后，有一年的香港书展，我参加了她的一个讲座。她当时跟野夫（也是一位诗人）进行对谈。在他们对谈的过程当中发现，余秀华是一个非常幽默、有趣的一个“女孩子”，可以用“女孩子”来说，虽然她是一个嫁过人妇的一位“妇女”。可能她从小生活在乡村，以及她特殊的身体状况，从她的诗歌里面表现出来的，例如说孤独，甚至是残忍，热烈等等的，但是又不失柔软可爱；体现在她的性格上，也是一个非常有趣和有意思的一个人。

#08

所以说你是因为见过真人，喜欢上了他这个人之后，才对他的诗更感兴趣，还是……？

A8:

通过外界、大众对于她的诗歌的传播，可能也刺激到我想要去了解，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作者，然后去读她的诗，就觉得，她写的诗，有的可能是明媚的，有的可能是痛苦的、残忍的，但是有的，就很可可爱爱。

#09

有可可爱爱？还真不知道余秀华老师还有这样的一面，你能不能跟我们读一首能够体现这种“可可爱爱”的诗呢？

A9:

《太阳照在一棵月季身上》，这是诗的名字。

太阳照在一棵月季身上

同时照在我背上，照在核桃树，葡萄树，

和小麦油菜身上

蹲在一棵月季旁边:

它小小的叶片在风里摇晃

无法预计的花期沉睡在茎里

还要等多久?我的影子覆盖在它身上

在横店，在富饶的江汉平原，在鄂中

我们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一个春天，装满了口袋

它装满了花，

我装的，是开花的心意……

太阳照在一棵月季身上

她甚至能把一个小西红柿，都能写出让人难以想象的一些韵味出来。我读一篇刚刚提到的《西红柿》吧。

《西红柿》

我还是把一声欢鸣摁在腹腔，这个清晨。

走进厨房，几个西红柿把我抓住了，

哦，它们

是从彭墩村捡回来的不合格的西红柿，

不是大一些

就是小一些

但是它们的甜味一定是准确的，包括酸味；

我一刀切下去，力度也是准确的；

生活如此被继续，被切开，被端上火焰

由于胃不健康，大部分被倒掉；

这是一个从清晨到日暮的过程，或者是从

相思到放逐，

从爱到被爱，从伤害到宽容；

手持刀片的人相信刀片。

而西红柿相信它的诚恳

——这人间烟火

你能想到，最常见的蔬菜也会成为诗吗？

余秀华是可以从一件很小很细微的、我们忽略的像这种水果蔬菜上，引发出她的一些对人生的思考和感受。这首诗甚至她提到了刀片、割伤什么的……残忍的东西。但是她的残忍里面，能体会得出她还想继续下去被爱，想去，哪怕是这样惨烈痛苦的人生，她还想继续活下去，对这个世界保持一个希望的。有过痛苦经历的人，都能这样子明媚地活下去，我就觉得，其实也是一个治愈的过程。

#10

再说说谷川俊太郎吧，这是一位活了将近一个世纪的老人家了？

A10:

谷川俊太郎出生在一个非常优渥的家庭，他说，写诗是他的天职。还有一个，他说为什么选择写诗、写作？是因为他当时实在是不想上学，这有点“凡尔赛”了。

(诗人)北岛，还有很多国内的诗人都很推崇他（谷川俊太郎）嘛。有一首诗是《20亿光年的孤独》，这首诗是他1952年首次发表的。

20亿光年的孤独，

人类在小小的球体上睡觉起床，然后工作；

有时很想拥有火星上的朋友。

火星人在小小的球体上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

或许啰哩哩、戚噜噜、哈啦啦着吗？

但有时也很想拥有地球上的朋友，

那可是千真万确的事。

万有引力

是相互吸引孤独的力，

宇宙正在倾斜，所以大家渴望相识；

宇宙渐渐膨胀，

所以大家都感到不安；

向着20亿光年的孤独，

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

哦，换个话题

地球还健康吗？

诗，能说出最孤独之人的心声

其中诗里面提到的“啰哩哩、戚噜噜……”是他自己想象的火星人的语言。大概就是说，或许这些什么“戚噜噜……”，是睡觉啊、起床啊，劳动的声音，是他自己想象的火星语言。

#11

你觉得，从刚才咱们提到的这几位诗人的作品中，你个人最大的体会是什么？

A11:

我们经常就是读滥了海子的诗“面向大海，春暖花开”，但是余秀华就是“我把花装在自己的口袋里，我把春天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她用自己的生命体验，去观察周围的一些很小的、美好的事物。这个也是我在读这几位诗人的时候，深刻体会到的，就是他们对于生活、生命的观察、思考和体验，是非常冷静、克制，甚至是孤独的，但又同时是热烈的，影响不了“TA”的诗意。

我觉得，读诗的时候，会有让人（感到）：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或者一个事物，用诗人的语言写出来，竟然可以非常诗意化，甚至是透露着“TA”的哲思……觉得诗歌，真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一种体裁，或者是一种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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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整理：福田区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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