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尚书房丨心中有诗 自在远方

悦从书起，闻声而来｜第十八期 大咖说

中国人对唐诗

似乎总是有着特殊的偏爱与亲近

小时候，我们跟着《咏鹅》学说话

上了学，我们跟着名家遍访名山大川

品人情冷暖、叹历史兴衰

但我们与唐诗似乎也没有这么亲密

上了大学、没有了应试要求

我们能背出的诗句越来越少

实际上，唐诗早已在仄平之间

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们对美的想象

为我们的情感找到了合适的表述

它仿佛一眼永不枯竭的清泉

永远熨帖地滋养着中国人的心

今日的云尚书房

想要带你发现唐诗的别样魅力

作者

李倩

「得到」副总裁，语言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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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 | 李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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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湾区生活大师”节目的听众大家好，我是李倩。七年前离开广东，离开传统媒体，加入了互联网教育平台“得到”APP，从事针对成年人的通识教育课程研发。同时我也是一名写作者，出版过语言学科普书《回锅肉和香菇菜心的语言等级》。很高兴在“云尚书房”跟大家“云聊天”。

#01

虽然李倩老师自己也出版过语言类的专著，但是今天给我们推荐的却不是自己的书，而是一本很特别的书，那是什么书呢？

A1：

今天想推荐给大家的，是一本当代人讲唐诗的书，《跟熊逸一起读唐诗》。

跟熊逸一起读唐诗

作者：熊逸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2019-10

#02

熊逸老师的名字好像大家不是特别熟悉，他这本书有什么特别吗？

A2：

熊逸这个人，你可能有点陌生，我们就从你熟悉的唐诗讲起吧。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小时候大概率被父母逼迫在众人面前背过唐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还有“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什么的；然后上小学、中学学过几首。可以说，唐诗是我们每个人都接触过的古典诗歌。但是，如果你念大学没进中文系，可能跟唐诗的缘分基本就止步于此了。这样的人生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没有，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是这么过的。不读更多的唐诗，既不影响职业的晋升，也不妨碍财富的积累。毕竟，我们的时代离唐朝已经隔了1000多年，我们每天的压力和诱惑太多，我们要应付的社会，变化日新月异，要学的新东西排山倒海，而时间和闲情逸致又太少太少。

但是，总会有这么一些时刻——

你站在城市最高的楼顶，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绪起伏；你出差在外午夜梦回，一时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你工作勤奋豪情满怀，却总觉得无法施展；你站在立交桥上看着车来车往，想念家乡清澈的小溪和后山的竹子；你为一个人辗转反侧，不知道如何表白，说出来又怕尴尬；你送别好友远行，饭局上觥筹交错，人散后长街孤影；你看到春去秋来，镜子里的自己又添了一些白发……

总有一些情绪，我们想要一句唐诗来“替”我们表达

这样的时刻，你万千情绪涌起，有时候觉得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有时候你不得不学着别人说“YYDS”，说“你品，你细品”，说“绝绝子”……

其实啊，虽然科技进步很快，但人性进化很慢。我们所经历的登高、羁旅、欢聚、别离，我们体验过的欣喜、惶恐、悲伤、豪迈，唐朝人也有；不一样的是，他们还有诗。

所以，如果你读一些唐诗，也许情况就不一样了。

#03

哦？您的意思是说，唐朝人或者说唐诗，可以帮助我们有不一样的表达吗？

A3：

登高望远，别人说“天呐！”，你可以说：“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春节买不到回家的火车票，别人说“倒霉死了”，你可以说：“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事业暂时处于低潮，想换工作的时候，别人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却可以用：“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激励自己；厌倦红尘，别人说“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你足不出户，也可以用：“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来安慰自己；送人远行的分别，别人只会说“多保重啊”，而你说：“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对朋友有依依不舍，也有拳拳祝福；喜欢上一个人却不敢表白，暧昧不明的时候，你隔空发一句：“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能懂这句话的人，自然就懂了，不懂的人，也许是跟你无缘。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总之，唐人的诗句浩瀚无边，可以拿它浇我们自己胸中的块垒；你说不出来的，让它替你说。这本《跟熊逸一起读唐诗》，恰好就是这么个读法。

#04

哦……我们大概明白您推荐熊逸老师这本书的用意了。那您能再跟我们详细说说熊逸老师是个怎样的人呢？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代写这样一本书呢？

A4：

我现在可以来说说熊逸老师了。在今天资讯这么发达、社交媒体充分暴露个人形象的时代，他是个你搜遍互联网，找不到一张照片的人。他是一位真正的“思想隐士”。从早年在天涯之类的中文论坛写作，到后来出版了若干文史类的图书，再到成为“得到”非常受欢迎的明星老师，自始至终，他只用文字跟这个世界打交道。怎么说呢，在某种程度上，熊逸老师是个相当害羞的人，说“社恐”那是真“社恐”，不像有些人，把这词挂在嘴边当时髦，自己人却满天飞。

互联网上熊逸老师的形象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他又是相当骄傲的。他的这种骄傲，来自于读书极其驳杂。在这样一个学科分野越来越细的时代，一般都不太敢说一个人“学贯中西”了，但这个词用在熊逸老师身上，还真不是夸大。比如，去年一年，我一直在跟他合作一门讲读《资治通鉴》的课程，仅仅讲《周纪》，也就是战国历史那一段，他用到的中外图书，就超过了200种，既有中国传统的经史子集，也有现代考古发掘出的秦简、汉简，更有国外的历史学、政治学、经济学、心理学著作。

他这个人深居简出，但对人、对世界的理解力和同理心又好得让人吃惊。他的思辨极其缜密，讲佛学也可以讲得“一剑封喉”，但感性的那一面又非常细腻。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大概是最近三、四年跟他打交道最多的人，所以确实还能跟描述一下他是个怎样的人。如果不是见过真人，我都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喧嚣的时代，真实地存在着这样一个人。但他来讲唐诗，并不是一个掉书袋的讲法。

我自己是读北大中文系的，中国古典文学得学两年，有一个学期重点学唐诗，但那是给专业研究者讲唐诗。那是个什么讲法呢？得按初唐、中唐、晚唐划时间段，得弄清楚边塞诗、田园诗、闺怨诗各种类型的代表作，还得熟知 “初唐四杰”、“大李杜”、“小李杜”、高适、岑参、王维等等唐诗大家，你还得弄明白格律诗的平仄对仗规矩。

可是，普通人根本不会拿唐诗研究当饭吃啊，我们读诗，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安放自己的情感。

这本《跟熊逸一起读唐诗》，其实脱胎于熊逸老师跟“得到”合作的唐诗课程，当初设计课程的时候，我们就期望，它是完全是站在当代人立场上的，得要人读了唐诗，拿得走、用得上。

所以这本书，可能跟市面上你看到的所有讲唐诗的书都不一样，它既不是按时间分段，也不是按照诗人罗列，而是把唐诗分成登高、怀古、羁旅、壮心、田园、思慕、聚散、忧愤、感时、隐逸和快意等十一个情绪和场景单元。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我们今天用上了手机，开上了飞机，但仍然有着跟古人一样的悲欢，这才是我们今天读唐诗、读古诗，甚至读诗歌的原因。

我们大部分人，其实是不太擅长表达的，在我们万千情绪涌起，却无言词穷的时刻，至少，还能拈出一句唐诗。

#05

现在社会上有一种看法，认为语言的简单化或者粗陋化现象越来越严重，您作为一名语言学者，怎么看待这样的现象或者说法？能结合熊逸老师这本书聊聊吗？

A5：

我不大会做这样的判断，说语言的简单化或者粗陋化现象越来越严重。我想说的是，以前这些“简单”或者“粗陋”的语言，也许只是没有机会被人看到而已。要知道，我们今天能够看到的古代作品，是古代社会占人群甚至不足1%的人，创作出来的。古代社会的识字率极低，而剩下99%的大多数，他们怎么说，根本没有机会被记录。而今天，随着社交媒体的兴起，几乎所有人的言说，都有可能被记录、被上传、被你看到，那些其实才是语言的本来面貌。而且，作为一个曾经的方言研究者，我非常惊喜地看到，现在的网络上，出现了大量方言作品，多偏门、拐角旮旯地方的方言，你都可以听到，而且是配上画面和真实场景的。一度我们学术圈觉得，方言可能快要消失了，得赶紧做保护性的调查和整理，但新的科技，反而促进了方言的保存，甚至传播，这是很棒的变化。

在综艺上横空出世的“五条人”乐队，因方言唱作，

让更多人了解了来自广东汕尾的海丰方言

#06

那你肯定也不认可所谓的“语言之美或汉语之美‘沦陷’了”这种说法咯？

A6:

不存在“汉语之美的沦陷”，只存在“个人在喧哗中的沦陷”。越是在这样的众声喧哗中，我反倒觉得，人应该读诗，应该读一读那些典雅的中文。

不如听我读一小段《跟熊逸一起读唐诗》里的文字吧，感受一下中文可以有多美。

熊逸老师说诗里有什么呢——

诗里岁月柔软、风物沛然：

春日獭祭鱼，东风解冻，桃花灼灼，柳絮作雪飞；

夏日熏风长，雷雨阵阵，梅子金黄，满架蔷薇一院香；

秋日寒蝉鸣，白露降，晴空一鹤排云上；

冬日万物蛰伏，备下红泥小火炉，温三杯两盏淡酒，等待风雪夜归人……

山川四季浩浩汤汤，卷走个人的悲喜。

唐诗中的桃花：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你看，一个人有了这样的语言储备，当然就很难跟在别人后面重复“YYDS、绝绝子”这样的说法了。所以，一个人得有在当下的语言环境里出入自由的能力，作为社会人，面对新词新语，我大概知道别人在说什么；有的时候呢，出于跟社会的“关系润滑”，我也可以偶尔使用这些新词新语，但是，回到我自己的表达，我还有能力不随大流。从本质上讲，语言既是稳定的，也是不断变化的。个人得找到那个平衡点。

#07

我有留意到您也在“少年得到”上讲古文，您觉得这些中国传统经典文学作品，如何能跟当下的高科技社会有结合的点？尤其是针对青少年？

A7:

说个小故事吧，有个朋友的孩子，跟着我在“少年得到”上听古文课。有一天，爸爸回到家，孩子放了一枚小小的橘子在手心里，跟爸爸说：“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也。”

王羲之《奉橘帖》

这其实出自王羲之的《奉橘帖》，是大书法家王羲之写给朋友的手札，说“给你奉上三百颗橘子，还没有到霜降，并没有摘得太多。”

你看，当下高科技社会里，孩子一样理解这样的情义，而且学到了，还能灵活运用，而且他自己也很得意，这是一种很高级的表达。

还有，高科技时代的孩子一样要面临挑战和考验，一样会害怕丑陋的虫子、黑暗的夜晚，当众表演节目，应付没准备好的考试；害怕的时候，会脸红、手心出汗、心扑通扑通跳，那我给小朋友讲“李寄斩蛇”的故事，不光是讲斩蛇的李寄如何勇敢，也会从心理学角度讲人为什么会怕蛇，讲勇敢的反面——害怕或者恐惧，同样有价值，是进化赋予人类的保护机制。

李寄斩蛇，东晋时期的神话传说故事，出自《搜神记》

画/项维仁

在我看来，跟小朋友讲传统文化，我们不能居高临下地灌输，而是从他们自己关心的问题出发：人怎么才能交到真正的朋友；为什么父母总管着你；对自己的身材相貌不自信要怎么办；什么样的自我介绍才加分……

润物细无声地把传统文化装进去，跟这些“问题”在一起。这跟我推荐熊逸老师的书是一样的，还原到知识的应用场景中，我们学的，就不是远离生活的知识和文化，不是诗和远方，而是近处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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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整理：福田区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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