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历经沧桑岁月的客家围屋,一起来聆听她背后的故事……
2021-07-25 17:05 来源:龙岗发布

忠孝族风遗泽后世家国情怀代代相传
300多年来,这座精巧典雅、别具一格的客家围屋历经沧桑岁月,始终岿然屹立,引领着历代刘氏族人秉承先祖遗训,传扬忠孝族风。

△ 俯瞰田丰世居
大型文史项目《龙岗记忆》
第二季“乡愁印迹”第四十五期
带你了解龙岗田丰世居的故事
名片
田丰世居,位于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新生社区田祖上居民小组,是深圳现存唯一的一座广府、客家混合式围村。世居建于康熙年间,占地面积10458平方米。四周围墙用三合土夯筑,内建有房间78间,皆为斗廊式单元平房。
从龙岗街道新生社区福宁路出发,一路自南向北,穿过一片繁华闹市,拐过几条幽深街巷,便可见田丰世居安卧于一方小巧玲珑的月池后。这里,是田祖上刘氏永恒的精神图腾。
肃立向前,只见正门之上“田丰世居”四个楷书大字,览尽三百年风霜雨雪;穿过门楼,一座古朴宗祠映入眼帘,门额之上刻有“刘氏宗祠”四个大字,大门两侧上书一副楹联“彭城世泽,汉室家声”,诉说着古老家族的久远历史与无上荣光;宗祠门口,是一条宽近7米的天街,信步其间,可见78间斗廊式单元平房错落有致,纵横交错的细巷在青檐黛瓦的遮蔽之下愈显清幽……

南迁龙岗开基立业
建造世居恩泽后世
“
“康熙客来斫榛莽,新生墟落立围村”,300多年来,这座历经沧桑仍屹立不倒的客家围屋,正如其东北一隅那株参天古榕一样,枝繁叶茂、瓜瓞绵绵。从围屋中走出的一代代刘氏族人,无论走得多远,始终秉承良善族风,为古老家族不断续写新的荣光。
”
年逾八旬的香港深圳市龙岗同乡会荣誉创会会长刘汉光每次从香港回到田祖上,总要抽空到田丰世居走一走、看一看。推开那扇布满磨痕的木门,为先祖敬上一炷香,再轻轻拭去牌位上的灰尘,刘汉光感受到一种游子还乡的心安。尔后,他会到那些平房小巷间慢慢走上几圈,细细回忆久远的过往,孩提时代曾听长辈们讲述过无数遍的故事鲜活地浮现于眼前……
康熙年间,刘昌文举家自梅州一路南下,来到龙岗闯荡谋生。其时,刘昌文家计萧条、生活窘迫,至龙岗后在新生车村一带以教书为业。那时,田祖上一带山环水润、物产丰饶,一向精通堪舆之术的刘昌文卜得此地风水极佳,便暗自立下宏志,要在此安家落户。于是,他开始用平时积攒下来的钱财从邻村一些大户人家手中购得田地。当他们听说刘昌文不断置办田产,心中渐渐起疑,遂不再将田地卖与他。无奈之下,刘昌文只得向友人求助,先以友人名义从邻村购买田地,再从其手中转购。
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刘昌文见时机成熟,便正式在田祖上建造房屋。历经数年修建,一座带四角碉楼的客家围村在田祖上拔地而起:围村四面围墙以三合土夯筑,内建有房间78间,皆为斗廊式单元平房;围村前有直径为39.2米的月池和宽12.6米的禾坪,其后是宽6.9米的前天街,天街两端有两重券门通向屋外……刘昌文取其名曰“田丰世居”,寓意田地丰饶,世代安居乐业。自此,刘氏一族开始在此聚族而居、繁衍生息,得客家围村建筑之精髓的田丰世居亦得以传世至今。
“田丰世居最大的特点,在于其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生动地体现了昌文公的风水思想和生活理念。”在中国书画家协会理事、龙岗区书法家协会主席、刘氏后人刘浒山看来,与梅州、福建一带的围屋相比,田丰世居在建筑风格上有着明显的不同。或是出于风水之考虑,其宗祠和正门楼不在中轴线上,而位于靠东侧的三分之一处,这在传统客家围屋中极为罕见;世居整体朴素无华却非常结实,充分考虑了防御功能,其东北一角的碉楼共五层、壁垒森严,如此高度在围屋中极为少见,正是为了发挥哨口作用。
“深港地区是广府人与客家人的交汇处,不少传统民居都有两种文化交融的印迹。田丰世居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广东省文物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深圳市考古所研究员张一兵介绍,田丰世居是深圳现存唯一的一座广府、客家混合式围村,其建筑风格上鲜明地体现着广府与客家两种文化相互融合、相互影响的过程,对于后世研究客家民居乃至客家文化的发展演变具有重要意义。

△ 田丰世居正门

崇文传统代代相承
宗祠之内书声朗朗
“
田祖上刘氏素有诗书传家、崇文重教的传统。在刘汉光的记忆深处,始终安放着这样一幅动人画面:上世纪四十年代的田丰世居,一位布衣长者在厅堂之上高声吟诵书卷,台下,数十名孩童全神贯注、侧耳倾听。缕缕清风穿堂而过,将宗祠之内的朗朗书声带向远方……
”
“我们刘氏一族一直重视教育,早在民国初年便在宗祠内设立了学堂,专门接收族里的小孩上学。”刘汉光介绍,规模不大的学堂设一到四年级。其中,一、二年级在宗祠中较窄处上课,三、四年级的“教室”较为宽敞,“授课老师在国立中山大学医学院读过书,很有文化”。
刘汉光在这间宗祠学堂中度过了难忘的童年时光。1941年,为避战乱,年方四岁的他随父亲从香港搬回了田祖上,住进了田丰世居一间低矮平房。在那里,每天清晨从学堂里传来不绝如缕的读书声,像魔音一样撩拨着刘汉光的心弦。“每天看着别的小朋友坐在学堂里上课,我羡慕不已,因为没到上学年龄,只能躲在门外偷听。”刘汉光回忆,直到6岁才圆了上学梦,“那时,族里在宗祠中专门开辟了一个房间,作为老师办公室,我是进这间办公室次数最多的学生。因为我勤学好问,一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跑去向老师请教,所以我的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 刘氏宗祠
刘氏族人对教育的重视程度由此可见一斑。事实上,“再穷不能穷教育”一直是全体族人的最大共识,如今的刘汉光就时常对人感慨:“我父亲没有什么文化,但一辈子对我耳提面命最多的就是两件事,一为读书,二为做人。所以我后来也是这样教育儿孙。”
刘浒山亦是这种可贵理念的受益者。他的父亲刘玉华1931年出生于大溪地,于1940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回到家乡田祖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刘玉华被抽调到惠州淡水、新圩一带教书。“父亲是我的启蒙老师。”刘浒山回忆,他自幼受父亲熏陶,9岁开始临习字帖。小时候,因家里穷买不起笔墨纸张,父亲便以棋盘砖为纸,以清水为墨,每天教他在砖上沾水写字,久而久之把棋盘砖磨穿了好几块。如今,刘浒山的狂草书艺自成一派,成为中国书画家协会理事,并斩获国家级书法金奖。

烽火年代参加革命
一腔赤诚许身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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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姓氏都有自己的宗族文化,它是薪火相传、血脉绵延的重要力量。“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宗族文化,让一代又一代刘氏后人在面对山河破碎、同胞蒙难时,毅然许下救国宏志,以“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豪情投身革命,力拯万民于水火。
”
对于人至中年的田祖上居民小组组长刘玉清而言,田丰世居内大大小小的楹联中,他格外钟情于“彭城世泽,汉室家声”这一句。在他看来,这寥寥八字不仅象征着先祖刘邦与大汉王朝为后世子孙所带来的无上荣光,更在无形中赋予了刘氏族人浓厚的家国情怀和报国使命。
耄耋之年的刘汉光如今每每对人讲起族中先辈参军抗日的故事时,字里行间仍有一种热血澎湃的豪情。“听长辈讲,抗日战争时期我们田祖上村一共有十几人参军抗日,以各自的方式为抵御外侮作出贡献。”刘汉光介绍,其堂兄刘国声即是当时这批热血青年中的一员。刘国声自幼家贫,没上过学,后因一次偶然的机会考入黄埔军校,成为黄埔二期学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刘国声参加了著名的淞沪会战。此战中,担任连长的刘国声率一连官兵死守阵地长达39天,与日寇进行了殊死抵抗,期间未离开战壕半步。
另一位田祖上人刘滔于1945年1月在惠阳加入东江纵队,年仅19岁。因目睹日寇在龙岗烧杀抢掠,加上受中国共产党进步思想的感召,身为家中独子的他毅然决定追随东江纵队,转战江北抗日根据地,从事抗日武装活动。“我父亲出身贫寒,没念过什么书,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没有含糊过。”回忆起父亲的革命生涯,刘滔之子刘伟忠的脸上漾着骄傲。在他看来,戎马一生的父亲正是千千万万田祖上人的生动写照:他们善良淳朴、老实憨厚,在家国大义面前始终能够作出正确的决定,这正印证了明朝思想家李贽的那句名言“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1946年春,根据国共两党谈判达成的协议,东江纵队主力北撤山东,刘滔亦随队前往烟台等地。不久后,解放战争爆发,刘滔跟随部队转战多地,先后三次荣立三等功。“我父亲在解放战争时期有两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是在淮海战役,当时敌人的一颗炮弹在他身旁落下,整个人被炸飞;还有一次是在渡江战役,他乘坐的船被敌人击沉,人也跌入水中,后被邻船战友救起。”刘伟忠说,父亲在世时,每当被人问到当年出入枪林弹雨中是否害怕过时,总是一脸坚定地摇头,“父亲出生入死几十年,从来没有退缩过、胆怯过,而是始终初心如磐、信仰坚定,一直追随着党的步伐”。

孝亲思源敬畏祖先
贤良之风源远流长
“
“敦教弟,睦亲族,和乡邻,明礼让……”走进田丰世居,刻于墙壁之上的刘氏广传公家训清晰而醒目。在寒来暑往的时序变迁里,这五十二字祖训不仅被刻在了碑石之上,更深深地印刻在了所有刘氏族人的内心深处。
”
“百善孝为先,孝顺是我们刘氏族人代代传承的美德。”轻轻推开时光之门,刘汉光的记忆里始终有这样一幅动人画面:彼时,刘汉光的祖母已年过九旬,牙齿掉得差不多了,吃东西嚼不烂、咽不下,每天吃饭时,父亲便会将饭菜嚼烂再反哺祖母。后来,当母亲老去时,他亦像父亲当年对祖母那样,将孝道寄蕴于每一件点滴小事中。
“枝叶无论发散得多远,永远不会忘记根的方向。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敬畏祖先、孝顺长辈。”刘汉光以田丰世居东北角的那株参天古榕为喻,在他看来,300多年来刘氏族人以田丰世居为原点繁衍生息的历史,正如这株古榕树一样,从粗壮的树干中四散开来的一条条盘根错杂的根须,无论离开地面多远,永远都能追溯到同一根脉。
这种树叶对根的眷恋,让一代又一代刘氏后人无论身在何处,始终惦念着故乡,牵挂着族亲。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远在湛江工作的刘滔得知田祖上族人穷得连水稻种子都买不起,便想方设法从湛江寄回了一批种子,无偿发放给族人耕种。后来,为感念刘滔的善举,族人便把这批种子称作“官滔种子”(刘滔小名“官滔”)。
对于成千上万从田祖上走出去的海外游子而言,田丰世居的那些青砖黛瓦、袅袅炉香中,似乎也蕴含着某种巨大的乡土磁力,吸引着他们即便跋山涉水也要回到故乡走一走、看一看。“我的儿子、孙子早已在国外定居,但是前几年田丰世居刘氏宗祠重修的时候,他们都捐了钱。后来举行竣工典礼,他们也都专程赶回来参加了。”刘汉光说。
乡愁故事
跨越海峡的族谱
“没有汉光叔,我们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族谱了!”在田祖上刘氏族人中间,一段关于刘汉光抢救族谱的故事广为流传,它记录着这位耄耋老人在数十年前为守住宗族根脉作出的努力。
那是上世纪 70 年代,田祖上刘氏一族的族谱悉数毁于一旦。其时,身在香港的刘汉光痛心不已。“族谱里有我们忘不掉的根,有我们抹不掉的魂!”向来执著的他决心为抢救族谱做些什么。后来,经过多方打听,刘汉光得知,远在台湾的一位族人手里有本手抄版族谱。
“我要去把族谱带回来!”就这样,刘汉光带着两位同族兄弟一起去了台湾,找到那位族人。看着专程来寻找族谱的家乡人,族人十分感动,热情接待了他们。当晚,他们同床而卧,聊儿时往事,聊家乡现况,长谈至凌晨三点。刘汉光得知,这本弥足珍贵的族谱是族人当年从军抗日时,在部队用毛笔一点点抄写下来的,几十年来一直珍藏在身边。
后来,刘汉光将族谱复印了几十本带回香港,给身在香港的族人每人发了一本,让大家务必好生珍藏。改革开放后,刘汉光终于将族谱带回了田祖上。
来源:龙岗融媒(首席记者 聂朦/文 陈洁 王永光 /图)
责编:龙岗融媒(编辑 巫晓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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