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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事3
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文/一峰
对于一个28岁,有一个相处了三个月却只亲过她脸的女友的男人来说,最沮丧的事,莫过于见女友的父母。
在她家,我礼貌地向她带着戒备审视神色的父母问好。他们连珠炮似地问了我些关于“将来”的问题,又说“女孩在外面应该多小心,你送小雨回来都太晚了……”正当我尴尬地度日如年,一个电话救了我的命:一群同学在酒吧,喊我过去。我谎称公司有急事要加班,才得以脱身。
这场恋爱,谈得真累。
三个月前,在老友的婚礼上,做伴郎的我和做伴娘的小雨一见钟情。只是,第一次约会,在浪漫的咖啡厅,我忘情地伸出手隔桌牵住她的,她的手却不自觉地向回缩;当我们走在红叶满山的西山小径,我停下来吻她,她却轻轻转头,给我吻她粉红的脸;她只与我在需要正襟危坐的公共场所约会,从不喝酒,送她回去不能超过11点,至今不肯晚上去我家坐坐……好像我是头随时会露出凶相的色狼。现在,她父母都和我讨论“未来”的问题了,可见她对我认真,可是她的戒备,她的步步为营,甚至她父母一副怕我负了她的神情,让我好累。
十几个同学坐了三桌,我心情不好,自己拿了扎啤酒避开吵闹的人群,坐到院子里。北京的秋夜已经开始凉了,院子里只有两个小桌,另一个小桌坐着一个女人。好像空气中有某种默契,她转脸过来的时候,我朝她远远举杯,她也就优雅地举杯回应,一来二去,就坐到同一张桌上。两个陌生人,各怀心事,各喝各的酒,偶尔默默碰杯,那感觉,时而是老友般的默契,时而是情人般的暧昧。这个叫晴的女子不似小雨般清丽,但在惨白的月光下,别有一种冰冷的风情。我的心里一紧,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她。
第二天,和小雨从电影院出来,她兴冲冲地与我讨论剧情,我的心中却感到无比的厌倦——身边美丽的女友只有与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才有安全感,才会开心快乐,又喜欢我,又提防我,好像我只想占她的便宜,可这是恋爱么?
送小雨回到家,我又去了昨晚的酒吧,可真巧,晴,还在。
熟人一样坐到一起,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在等我,她也笑答:“你说是就是了。”于是一起喝一杯,她惊人的聪明,说话风趣又尖刻,让我忍俊不禁。唱歌的菲律宾歌手忽然唱起一支很带劲的拉丁歌曲,她毫不扭捏地下场跳舞,果然训练有素,扭动的身体散发着妖艳的魅力,潇洒灵动,与歌手配合默契。我不知怎么有点吃醋,干脆下场搂住她舞起来。两个身体靠在一起,两双手拉在一起,不知怎么就有一种轻松又刺激的感觉,那感觉,好像背叛。
一曲终了,回到座位,手却没有松开,奇特的吸引力让我的手无法松开。晴依旧神色自然地慢饮面前的鸡尾酒,风趣地讲话,好像不知道手被我握着,好像不知道我正轻轻抓她的手心。我买了单,起身离开,手没有放开,她自然地跟在我身后,任我拉她走出酒吧,走在深夜的街头。我们都不说话,她的高跟短靴踩在地上,嗒嗒地响,节奏正与我的心跳一致。我们就这样走着,看到一把长椅,就拉她坐下,看开始落叶的杨树枝杈间深蓝深蓝的天空,好像可以什么都不想,好像什么都可以想。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到我家楼下,我没有问她,拥着她的肩膀就上了楼。三个月来,我第一次做回我自己。
就这样,我们像一对幽会的情人,不管是不是和小雨约会,晚上,我都会去那个酒吧,晴不会每晚都去,但每次去,我都会碰到她。我慢慢向她介绍我,说我的职业,我的兴趣,我欣赏的异性类型;她向我介绍她,她的工作,她的朋友,她的爱好,她喜欢的做爱姿势……我们像一对连体婴儿一般的默契,唯一没有说过的,就是我的女朋友。
又是一个周五,和小雨吃晚餐,我从口袋中摸出一张订房卡。她变了脸色,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安静地答:“我不想占你的便宜,只是你一直都把我当作色狼来防备,让我很难过。”她挣扎地说:“我们的新婚之夜,我会给你最好的新娘。”我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尖刻地回答她:“无论新婚之夜的新郎是谁,你都是‘最好的新娘’吧?”她变了脸色,拂袖而去。
我拿起手机,拨了晴的号码,疲惫地问她:“你怎么从不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没等她作声,我接着说:“现在不用问了,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她轻轻地笑了,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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